爷爷的算盘
发布时间:2026-06-11 10:51:05 来源:周口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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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斜斜地打进老屋的窗棂,正好落在墙角那个落满灰尘的老物件上。那是一把算盘,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打盹的老人。我轻轻吹去灰尘,棕褐色的木框露了出来,上珠两颗,下珠五颗,是那种老式的七珠算盘。珠子大多是灰黑色的,唯有一颗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浸染过岁月的颜色。

爷爷只上了三年小学,算不上有文化,但他喜欢看书,总是随身带着书,有些书纸张已经发黄发脆,边角也卷了起来。闲下来的时候,他就坐在门槛上,眯着眼睛看,有时还会摇头晃脑地吟诵。村里人都说,爷爷认得字,有学问。每逢过年,左邻右舍都请他写春联,谁家有个红白喜事,也总请他去主事。他从不推辞,笑呵呵地应下,然后打开书,认真地查对礼仪规矩。

爷爷的算盘打得好,在方圆十里是出了名的。农闲时节,常有人来找他学打算盘,他总是耐心地教。他说,算盘打得快不算本事,还要打得准,心里要有一杆秤。

20世纪60年代末,大队选会计,大家都推选爷爷。那时集体合作社刚刚走上正轨,生产队的账目复杂得很——粮食收成要算,工分要记,分红要算,还要和公社对账。爷爷接下了这个差事,从此,这把算盘便陪他度过了最忙碌的岁月。

每天夜里,昏暗的煤油灯下,爷爷总是伏在桌前,左手翻着账本,右手拨着算盘珠,“噼噼啪啪”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父亲说,爷爷做会计那些年,大队的账目从没出过差错。有一年年底,爷爷发现差了一毛四分钱对不上账,忙活了一整晚。公社的会计实在熬不住了,就说:“这钱我个人出了,现在结账。”爷爷却说:“钱我可以出,但账一定要算清。”查来查去,最后发现是公社那边少记了一笔账。从此,公社的会计也服气了,说爷爷的账,算得是分毫不差。

有一年秋天,队里分粮食,有人多领了几斤麦子,被爷爷发现了。那人说好话,想糊弄过去,爷爷硬是不答应,说账目是公家的,少一分都不行。后来那人把麦子补上了,爷爷却自己掏钱买了包烟送给他。有人不解,爷爷说:“账是公家的,人情是人情,不能混在一起。”那算盘上的珠子,在爷爷手里拨动,从来都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

20世纪70年代,物资紧缺,大队的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有几次,上面来人检查工作,想让爷爷在账目上动动手脚,但都被他顶了回去。那些人威胁要撤他的职,爷爷说:“撤就撤。但只要我在一天,这账就得清清白白。”后来,那些人到底没敢动他,因为大家都信他,换了别人,群众不放心。

那把算盘,爷爷用了十几年,珠子都磨得发亮了,特别是那一颗暗红色的珠子,是爷爷打算盘时用得最多的一颗。

70多岁时,爷爷的眼睛不好了,不再做会计了,但谁家要算个什么账,还是会来找他。他戴上老花镜,手指依然灵活,拨起算盘来“噼噼啪啪”,一点不含糊。有人问他怎么算得这么准,他就笑着说:“算盘珠子也是有灵性的,你对它认真,它就不会糊弄你。”

我拿起这把算盘,轻轻一晃,“哗啦哗啦”的声音,像是时光在流淌。算盘框上刻着几个模糊的字,我仔细辨认,依稀是“诚实做人,清白做事”八个字。这大概就是爷爷留给我们的家训吧。

编辑:刘超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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