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父亲
发布时间:2026-07-09 08:23:16 来源:周口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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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林

清瘦,少语,身材修长,饱经风霜的脸庞上架着一副深度近视眼镜……每每想起逝去的父亲,我都不由得潸然泪下。

父亲出生于上世纪四十年代的豫东农村,童年是在饥荒和战争的阴影中度过的。后来,他考入县师范学校,却因国家经济困难、学校停办而未能毕业。回乡后,他曾担任大队会计,八十年代初农村社队改革后,他便回家成了一名地地道道的农民。

当时,我家上有年迈的奶奶,下有姐弟五人,全靠父母二人挣工分糊口,日子过得颇为艰难。穷而思变,父亲乘着开放、搞活政策的东风,先后尝试种植薄荷、养殖土元、种植烟叶等门路来增加家庭收入。他虚心向技术员请教种烟叶技术,我家培育的烟苗格外壮实,长出的叶片硕大厚实,烤出的烟叶更是金黄透亮。烤烟一般需一周时间,父亲每天晚上都不敢合眼,频繁进炕房查看,防止火龙坍塌或明火窜出引燃炕房。烟叶出炕时,炕房就像蒸笼一般,散发着呛人的烟草味。

至今我还清晰地记得卖烟的情景。那是初秋的一个清晨,夜幕尚未褪去,凉风习习,露水沾衣,我帮父亲拉着一车刚炕好的烟叶,去五六里外的烟站交售。到地方时天刚蒙蒙亮,烟站内慢慢排起了长队。我家的烟叶评上了好等级,一共卖了四百多元钱。父亲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大方地请我下了趟馆子,要了一大盘刚出锅的油条,一人一碗绿豆汤。那一刻,我感觉幸福极了。

正是靠父母的辛勤劳动,我家添置了收音机、自行车、缝纫机,这些可是当时农村的稀罕物!

读过书的父亲深知知识的价值。在那个经济并不宽裕的年代,他和母亲节衣缩食,坚持将我们姐弟五人都送进学校读书。只要孩子学习好,他就高兴!我上初一时有一次考试得了第一名,父亲给我买了一支英雄牌钢笔。我骄傲地将钢笔别在上衣兜里,引得不少同学羡慕呢!那时农忙时节学校都要放几天假,让学生帮家长收庄稼。记得有一次放麦假,我兴冲冲地去打麦场帮忙,只见父亲头戴斗笠,正手持木锨扬场,汗水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淌。父亲见我过去,非撵我回家念书不可。后来,我与三弟先后考上了大学,小弟光荣参军。三弟后来读了博士,如今已成为国内一所大学的知名教授。

父亲心灵手巧,常能无师自通。他未学过木匠活,但只要他看过的桌、椅、板凳、柜子之类的家具,很快就能做出同样美观的成品。姐姐出嫁时的嫁妆,都是父亲亲手制作的,看到的人都夸赞做得好!平时,村里谁家的收音机、自行车、架子车坏了,都会送到我家让父亲修理。父亲先把东西拆开,左看看右瞧瞧,然后打开工具箱,不一会儿就能修好。

父亲一生命运多舛,多灾多难。我记事时,父亲便体弱多病,常年服用中药,但他并未消沉,毅然担负起家庭的重担。为了供我们上学,他曾拉着架子车到离家一百多里远的一个货场购竹竿。往往天不亮就出发,下午四五点才到地方,跟卖家讲价、装车,休息一夜后,第二天一早便拉着满满一车竹竿往回赶,急着到我们镇上去卖。由于长年劳累,原本就高度近视的父亲视网膜脱落,虽经医治,一只眼还是失明了,另一只眼的视力也仅达到0.2。

后来,我们姐弟都成家立业,家庭条件逐渐好转,父亲却于2012年遭遇车祸,常年卧床不能自理。父亲向来热爱生活,坚信有一天自己能够重新站起来。他让家人在床头上方搭了个支架,克服种种不便,努力用两只手抓住支架进行康复训练。令人痛心的是,父亲在卧床七年后,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父亲的一生是平凡的,又是伟大的,他用无声的行动让我们读懂了什么是担当和奉献。

父亲的一生是不幸的,又是幸福的,他培养的儿女都没有辜负他的付出和期许。

编辑:朱新福 审核:韦伟 监制:王锦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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