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爱民
有人说,不喝酒的男人缺少一点情怀。每一个爱喝酒的男人身上,大抵都有一段与酒相关的故事。有的人千杯不醉,挥洒自如;有人微醺即止,若梦若醒;有人借酒抒怀,豪情万丈;也有人浅尝辄止,静默沉思……大多时候,男人喝下的不仅仅是酒,更是几丝感伤、几点回忆、几多心酸、几缕哀愁。推杯换盏之后,酒让人暂时忘却爱恨情仇的纠缠、成败得失的困惑,回归真我。酒是男人一生的朋友,是男人的诗,更是男人的情。酒与男人,构成了这人世间一种独特的风景。
我第一次接触酒,是在上大学的时候。一天中午,同宿舍的鹿邑老乡示意我把饭菜端回寝室。他拿出从家里带来的一瓶酒,往我的茶缸里倒了少许。一股浓烈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初次入口,便有灼热烧喉之感,我几次才勉强吞下,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好一阵才缓过劲儿。老乡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问:“这是什么酒,这么辣?”他说:“鹿邑宋河。”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酒的浓烈。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毕业分配到某单位工作。上班第一天,办公室主任中午特意设宴,让我与同事们熟络。他拿出的酒是“宋河粮液”,精美的包装,加上大书法家舒同的题字,古色古香。那一天,同事们纷纷和我碰杯,涉世未深的我盛情难却,来者不拒,最终因不胜酒力而喝多了。末了,主任拍拍我的肩膀,笑着说了一句:“好好锻炼,酒量不行。”那一次,我感受到的不只是酒的醇厚,还有初入社会时同事之间朴素的暖意。
此后,随着阅历增长,应酬渐多,酒量也与时俱进。但真正让我懂得酒的滋味的,并不是酒桌上的进退周旋,而是那些与酒有关的人情冷暖。
外甥结婚前,我受托去女方家商量婚事。两家因一些小事有些分歧,我深感责任重大,备了礼品,还带上两个酒量好的同学一同前往。那天中午,亲家设宴款待,气氛起初有些拘谨。酒过三巡,一条红烧黄河大鲤鱼端上桌来,鱼头正对着我。按照周口的礼仪,这杯“鱼头酒”是躲不过去的。我便顺着这个由头,把“头三”“尾四”“肚五”“背六”“高看一眼”“唇齿相依”这些老辈传下来的酒桌话一一说开,既让在座的人都喝得高兴,也让原本生分的两家人慢慢热络起来。那一晚,酒喝得并不算多,但情分却浓了许多。当我问起婚事还有什么要求时,一向挑剔的亲家公摆摆手说:“没有了,两个孩子好就行。”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有时候酒是一座桥,能让人放下架子,把话说开,把心拉近。
当然,酒桌上的教训也不是没有。一次到某酒厂调研,中午厂方在食堂设宴。酒过三巡,一位年轻女子走进来,自称办公室副主任,刚从外面赶回,要给客人敬杯酒以表心意。我见多了后发制人的敬酒场面,便说:“不能只敬酒,要喝就一起碰杯。”没想到她落落大方,斟满两杯,先干为敬,然后笑吟吟地看着我。那一刻,我明白其中有几分劝酒的意味,想着不能失了风度,只好一饮而尽。事后才知道,她是厂里专门负责接待的,酒量极好。这件事让我懂得,酒桌上不仅有情义,也有深浅,不可逞一时之勇。
如今,我年逾花甲,早已没有了当年对酒当歌的豪情。偶尔与老友小聚,也是浅酌慢饮,点到即止。不再在意酒的色、香、味,更喜欢回味酒里的沧桑、酒里的思量、酒里的岁月、酒里的故事。年轻时喝酒,喝的是热闹,是意气,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如今喝酒,喝的是安静,是回忆,是与岁月和解之后的从容。
酒未变,人已老;而酒里的人情,却越陈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