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黎珍

说起南宋诗人陆游，大多数人往往会想起他“位卑未敢忘忧国”“但悲不见九州同”的爱国泣言。其实，陆游不只是一位诗人，还是一位美食家。在他留存的九千余首诗作中，涉及饮食的就有三千多首。在这个秋天，让我们跟着陆游的诗词，一起品尝他喜爱的秋日美食，感受他藏在烟火气里的生活态度。

1174年秋天，五十岁的陆游在蜀地做官。“齿根浮动叹吾衰，山栗炮燔疗夜饥。唤起少年京辇梦，和宁门外早朝来。”九月的一个夜晚，陆游肚子饿了，便取出山栗放在火上烘烤，栗壳在炭火里噼啪作响，焦香慢慢弥漫开来，他一边剥栗子一边慨叹。剥开焦褐色的外壳，果肉金黄粉糯，还冒着热气。这滋味唤起了他年轻时在京城为官的回忆，仿佛又回到和宁门外等待早朝的时光。那时日子虽清苦，心中却仍有抱负。可如今，壮志依旧，牙齿却已经松动。蜀地山栗的香气里，藏着他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梦。

在蜀地辗转八年，1178年秋天，五十四岁的陆游回到阔别已久的山阴老家。彼时，菱塘里的菱角已经熟透，山坡上的柿子被秋霜染得通红。“甑炊饱雨湖菱紫，篾络迎霜野柿红。”饱沐秋雨的湖菱，外壳乌紫发亮，剥开之后果肉白嫩如玉，清甜中带着淡淡的水草气。柿子经霜打已经红透，软软地搁在竹篾编的篮子里，咬一口，蜜汁直往下淌。这些都是蜀地吃不到的，漂泊八年，他终于又尝到故乡秋天的味道。

转眼到了1179年，五十五岁的陆游接到调令，远赴福建赴任。“乡国鸡头卖早秋，绿荷红缕最风流。建安城里西风冷，白枣堆盘看却愁。”“鸡头”便是芡实，因外形酷似鸡头而得名。这是陆游从小吃到大的食物，到了秋天看不见它，心里便觉得缺了点什么。故乡的早秋，碧绿荷叶铺满水面，红色花蕊点缀其间，乡人挑着担子沿街叫卖鲜芡实，那热闹的光景胜过过节。而建州城的西风冷飕飕的，眼前满满一盘白枣，反倒惹得人愈发思念家乡。

命运兜兜转转，陆游再度回到山阴。1181年，五十七岁的陆游被罢官，仕途的大门似乎彻底关闭。罢官的心境固然落寞，但秋天的山阴有一样美食，足以让他将郁闷暂时搁到一边，那就是螃蟹。“炉红酒绿足闲暇，橙黄蟹紫穷芳鲜。”炉中炭火正旺，新酿的酒泛着青绿光泽；金橙已熟，秋蟹肥美，故乡把一年里最好的滋味尽数奉上。罢官归来的落寞，在蟹黄的浓腴和新酒的微醺里，得到了些许抚慰。

晚年的陆游，活成了半个农夫，种菜、酿酒、赶集、串门，过得知足闲适。此时他的饭桌上，最常见的是园子里现摘的应季蔬菜。“菹有秋菰白，羹惟野苋红。”他独坐篱边，面前不过一碟腌茭白、一碗红苋菜羹，再温一壶家酿薄酒，缓缓啜饮。秋菰白得干净，野苋红得鲜亮，盛在粗瓷碗里，颜色倒也好看。他在诗里写道：“何人万钱箸，一笑对西风。”试问，世间谁人能手持万钱之箸，迎着秋风开怀一笑呢？

纵观陆游坎坷的一生，从中年蜀地军旅，到晚年罢官回乡，虽一生壮志未酬，但一道道秋日美食，让他在跌宕起伏的命运里，重拾对生活的热爱和眷恋，也让今天的我们，对陆游多了一份理解和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