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全欣
日子像拧紧了的发条,一眨眼,二十四节气中的第十六个节气——秋分到了。生活在大中原的我们,对节气流转、季节变换,有着鲜明的感知。四季更迭,赋予了每一个日子不一样的主题、色彩与韵味。
秋分,居于秋季正中,恰好平分秋色。《春秋繁露》记载:“秋分者,阴阳相半也,故昼夜均而寒暑平。”这时,阳光几乎直射赤道,同春分一般,昼夜长短均等。之后,阳光直射点逐步南移,北半球昼渐短、夜渐长。也就是说,往后的这段日子,我们挑灯夜读的时辰长了,长夜思念的时光久了,自省、与自我对话的时间多了。
走进自然,才能体会自然。周三的清晨,我走进久违的滨河公园。经历一场多年罕见洪峰的冲刷,园内多了与往年不同的萧瑟。河畔,林木间残留着不少枯枝,有的悬在树干四五米的高处,可以想见洪水奔涌的汹汹之势。所幸全市上下同心协力,平稳度过了汛期。这几天,园林工人及时清理步道、修缮设施,滨河公园正慢慢恢复往日生机。站在河畔回望,心中不免生出敬畏自然、珍惜当下的感悟。在洪水退去的淤泥之上,葱兰丛丛舒展,细叶托着星星点点的素白小花,晨露凝在花瓣上,干净素雅。还有金鸡菊、月见草,它们坚挺地熬过了洪水的肆虐,残花结满籽荚,在秋风里静静等候来年萌发。河堤上,成片的桂树最衬这份秋光,细碎的花瓣飘落一地,满径弥漫着一丝丝甜香味儿。偶尔听见几声蛐蛐的鸣唱,清亮亮、凉飕飕的,倒是应了北宋文学家谢逸《点绛唇·金气秋分》中的词句:“金气秋分,风清露冷秋期半。”
沿河堤往西,秋色里多了几分野趣。一排饱历岁月的柿树,历经又一个春夏的生长,秋分前后,把积攒一整年的养分,尽数托付给枝头的累累果实。向阳的枝头上,早熟的果子撑裂薄皮,露出浅黄的果肉,看上一眼,仿佛便品到一缕清甜。鸟雀呼朋引伴,栖落枝头。它们方才在田间饱食虫儿,这会儿又扑棱着翅膀,争抢柿肉,自在地享用秋的馈赠。
华夏的每一个节气,都深深地扎根于农耕。秋分,正是秋收、秋耕、秋种“三秋”大忙之时,也是农民收获的最佳时节。自2018年起,秋分被设立为致敬农民、礼赞丰收的中国农民丰收节。在豫东平原上,在广袤田野间,乡亲们抢抓农时,精细化管护田间作物,数字化农技保驾护航,全力以赴守护秋粮丰收。
秋风漫过原野,丰收的气息扑面而来。
秋分前后的农家院落,金黄的玉米棒子挂满屋檐,豆秸平铺在地上。阳光下,豆粒调皮地挣脱豆荚,散落一地,院子里满地碎金。刚刚收割的芝麻,三五捆码作一堆,整齐摆放在正午暖阳下。门前,几支红高粱穗沉甸甸地垂着,不时有麻雀落于其上,同乡亲们分享着丰收果实。儿时秋分,恰逢秋假,我们的任务是找秋,就是捡拾遗落在田地里的粮食。我们一边找秋,一边在田埂上挖洞、点火,煨红薯、烤大豆,还捉蟋蟀、逮蚂蚱。秋收之后是秋种。田野间拖拉机轰鸣,犁铧翻起肥沃的泥土,清新的土香随风漫开。十来天的工夫,一垄垄麦子破土而出,田野又换了一番模样。
秋分祭月,是自周朝延续至今的古老民俗。古时民间祭月,在月下陈设香案,供奉月神牌位,摆上月饼、鲜果,全家拜月祈福。中秋节,正是由秋分祭月习俗演变而来。今年秋分过后两日,便是中秋月圆之时,一轮皓月,为秋分平添许多诗意。记忆里有一年中秋,母亲把新收的芝麻揉进面里擀成饼,父亲用芝麻秆作柴,用鏊子炕焦馍。第一张焦馍先敬神,炕到三四张的时候,母亲才允许我吃。我捧着焦馍跑出院子,恰好望见一轮硕大的红月亮,悬在村子东头的树梢上,我盯着月亮久久凝望。数十年光阴流转,这一场景始终镌刻在我的脑海中。每逢中秋,我总会想起那晚的圆月,想起小院里缓缓漫开的焦馍香气,想起母亲望着满院丰收成果时,满脸的灿烂。
“自古逢秋悲寂寥”,秋分一过,秋意渐浓,我们挥别酷暑,缓步走向寒凉。人至中年,总是容易感慨时光匆匆,一入深秋便心生怅惘。与好友闲谈,彼此都有这般心境。他发来一段诗意的话语:人生似四季,走过春夏的萌发与蓬勃,如今步入收敛、沉淀的阶段,亦有一番新风景。朋友的话开导了我。我回复:那就伴着这番新景,趁着秋分、月圆,共赏明月、同品丰收吧。愿岁岁五谷丰登,愿你我岁月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