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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亮和温暖

您当前的位置 :中华龙都网  >> 新闻中心     来源: 周口晚报 2017-03-21 07:3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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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素芝

  

  出不出这本集子,一直是很纠结的事。纠结的原因是因为分量不够。老天似乎很懂我,从夏到秋都在配合这种纠结,气温居高不下,38度、40度,45度……祖国山河一片热,立秋过了半月仍不收手。

  火炉中纠结的我,大脑只剩下昏晕一片了。

  从酝酿结集开始,我一直试图挣脱这种昏晕,想唤醒大脑中清醒的神经,可热昏的大脑不听指令,有的只是随热漫游的无力感。

  在滚滚热浪中谈文学,收拾文字,我是这么大的作家吗?也许潜意识里自己有这样一种暗示,热浪中的我打不起精神,撵不跑瞌睡虫。直到被最后通牒,再给3天时间,否则自己玩去。电话里的我嘿嘿地笑着,支支吾吾,感觉自己一副无聊又不真诚的样子。

  3天时间?多少心惊。放下电话,为自己辩护。30年前的文学青年,而今的文学老青年,对文学不离不弃。我又怎么无聊、怎么不真诚了?

  但我又梦幻般地自问,你纯粹吗?

  我纯粹吗?我还是那个我么?文学还是我当年追求的那个文学吗?那些不疼不痒的文字堪称文学吗?

  天生喜欢思辨的我,还是无法放弃追问。

  纯粹,我怎么担当起纯粹?

  在这样一个鸡鸣狗盗的时代,活在一个个失魂落魄却个个装扮得优雅的人群里,面对着语焉不详的文体和琐屑无聊的小说,我的内心早已一片荒芜。倒更像温水中的青蛙,早已缺少了起跳的力量。

  但是,当我不自觉追问纯粹时,昏晕中的我却想起肩负苦难、忠实于道德和信仰的托尔斯泰,想起让世人“呼吸英雄的气息”的罗曼·罗兰,想起表现底层小人物、妙趣横生的狄更斯,想起赞美勇敢、坚毅、笔力刚劲的杰克·伦敦,“明知世界冰冷,却要尽力燃烧”的加缪和“我以我血荐轩辕”的鲁迅……

  作家之大在于灵魂之大,伟大的作家是因为有一颗伟大的灵魂。不得不承认,作为读着十九世纪经典成长的一代人,我更崇敬这些立足人世,心向天国的伟大殉道者。他们圣徒般地呐喊,在时光深处,在我心灵深处早扎下了根。多年来,我的内心也一直向往崇高,抗拒着丑恶与平庸,尤其无法容忍那些挂着名号却写着不疼不痒文字的作家,对那蝇营狗苟和一地鸡毛般琐屑无聊的写作者更是敬而远之。

  加缪说:“如果说,古希腊人制造了绝望与悲剧的观念,那总是通过美制造的。这是最崇高的悲剧,而不是像现代精神那样从丑恶与平庸出发制造绝望。”

  朋友叹息,你是个理想主义者!这句话让我有虚空感,也有被击中的感觉。我有理想吗?有过理想吗?如果没有,又为何摆出一副理想者的姿态?

  可是,如今的我还能奢谈理想吗?

  但一个声音又问我:你能在一地鸡毛的琐碎或长夜漫漫的绝望中活着或老去吗?不能,我不能,决不能。

  日子需要光亮,需要温暖,在人生这场寂寞之旅中,我也不能放弃寻找阳光,寻找温暖,因为我需要活下去的理由。我自说自话。

  罗曼·罗兰说:“我们周围的空气多沉重。老大的欧罗巴在重浊与腐败的气氛中昏迷不醒,鄙俗的物质主义镇压着思想,阻挠着政府与个人的行动。社会在乖巧卑下的自私自利中而死,人类喘不过气来。打开窗子吧!让自由的空气重新进来!呼吸一下英雄们的气息。”     

  我承认,多年来,我的内心一直挣扎,但我还是无法抗拒英雄的气息,无法拒绝自由的空气。从青年时起,在文字中寻找亮光和温暖就是我人生的一部分,从没放弃过。间或有时被积弱的文字堆堙没,但在圣光烛照的映照或抚慰下,我还是一次次挺过来,走上心智成熟之旅。对此,我心怀感恩。

  当我写到这里时,又一个名字跳出来。他是张承志。

  有人说,在中国,张承志是一个意外。“他固执地行进在文学的荒芜英雄路上,抗击世俗,抗击潮流,用不断超越的文字捶击心灵、逼视生命。”还有人说,张承志是中国文学中一面独立的旗帜,“他以一个人的存在,平衡了中国文坛。”

  对我来说,张承志是我青年时就追慕的带着传奇色彩的作家。追慕他,不仅仅因为他是个作家,还因为他的血性,他的侠气、热血,他的特立独行,他更代表了我青年时期的文学理想。他说:“当你们感到愤怒的时候,当你们感到世俗日下没有正义的时候,当你们听不见回音找不到理解的时候,当你们仍想活得干净而觉得艰难的时候——请记住,世上还有我的文学。”这掷地有声的宣言,是重浊或腐烂中的一股强气流。

  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之初,曾经陶醉于《黑骏马》那雄浑深沉的音乐美和主人公强烈的自省意识,迷恋《北方的河》中那沉郁的思考。开篇的话曾让我一次次在朋友面前炫耀:“我相信,会有一个公正而深刻的认识来为我们总结的,那时,我们这一代独有的奋斗、思索、烙印和选择才会显露其意义……”

  或许是1985年,张承志一个转身,告别了体制中人,消失于主流作家群,奔走于大西北。几年后,听说他的《心灵史》问世了。几年前,又有朋友说他现在河北很落魄,身体很不好,没有工资,没有医保,处境很惨。

  2007年,朋友从北京伊斯兰教书店捎回一本《心灵史》送我,封底封面皆为黑底,中间一人在透亮的门楣中眺望,很是神秘。封里的小传上有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中的张承志背山而坐,一个清癯、棱角分明的中年汉子,照片中的他坚毅、质朴,充满了沧桑,他这个骨感的形象和文字里的血性更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

  《心灵史》让我的心隐隐作痛,也有信仰带来的激越。按捺不住给认识和接触过张承志的朋友发短信,说“看张承志的《心灵史》很有说话的欲望。虽然我不愿他成为狭义的民族主义者。但我震撼他对哲合忍耶融入生命般的投入。这样一个用生命写作的人,他的存在还是让我振奋和激动。又想,这是一个活在痛中的作家,是一个理想主义作家,也是一个超越时代的作家。这些注定了他的孤独。作为一个俗人,我只想让他活得好一点,像其他作家一样享受太平盛世作家的荣光。”

  朋友劝我,他活得很好,真实自在。

  2010年,我有幸见到了这个传说中的“哥”——张承志,他和家在漯河的考古学家张宝光结伴到淮阳考察。喜出望外的我怀揣青年时的好奇和崇敬,带着他的两本集子,一副粉丝的样子等候在淮阳。

  在淮阳太昊陵广场,周口日报的李传明主任刚介绍完张承志先生时,还没看清先生面目的我就扬着手中的书很夸张地说,从文学青年起做你的粉丝,已做到文学中年了,仍在坚定地做你的粉丝。张承志接过书,孩子般灿烂地笑着。气氛异常轻松。我说,不要说老读者轻松地弃你而去,我们一直在紧跟着你的脚步。和张承志先生的对话切入直接而轻松,没有丝毫的错位和不适感,当我说到读《心灵史》的感受时,没想到,他却满怀歉意,说写这本书时太年轻,血气方刚,有情绪化倾向,正在修改再版。

  他的歉意让我感叹:一个作家的成长真的需要时间!

  在我写这篇文章时,正巧又看到他在《真正的人是X》中的反省:“一九八七年,我在长篇小说《金牧场》中,不仅过大地夸赞了美国黑人公民权运动中的非暴力主义者马丁·路德·金,而且错误地夸赞了美国的清教主义。这部书中涉及的‘美国梦’、德沃夏克的交响乐、关于哥伦布的议论,都肤浅至极,轻浮至不能原谅的地步。”

  看来,对作家来说,年龄、眼界确实是重要的,一个大家会犯错误,一个激情的人更容易犯情绪错误。

  身着普普通通的短袖白衬衫,戴着墨镜,率真、随和、幽默、正直,这位心仪多年的传奇作家突兀地出现在我面前,一点没有我想像中的好战、特立独行、名流作派,也不再是骨感、血气方刚的模样,更像一个慈爱的老者、身边的亲人,充满和善和温暖的气息。在走访时,他很认真地看着景点景物,也嘱不要拍照,自然随意。

  这意外的相见让我对所有的传说松了一口气。这是一个赤诚、活得坦白的作家,也触发我思考一个作家应有的立场、姿态、道德和信仰,也要求自己不要沦为一个庸俗的写作者。

  我写下这些文字后,很有虚脱之感,我在说什么呢?我又想说什么呢?阳光和苦难是每个生命中都会有的,琐屑、无聊乃至绝望也是每个人要面对的,对一个写作者来说,我想,总要有内心坚守的东西。诸如道德,诸如信仰。

  我还想起了往事。记得上本散文集《渐行渐远的思念》出版后,二姐对我说,光知道妹妹好朋好友,以为快快乐乐,没想到还有那么多痛苦、烦恼,看来我们关心不够。妈妈说,以后可别再出书了,看你写书写得脑子都用坏了。朋友说,看你的文章,真像一个男人,那么多的思考怎么会不痛?生活是经不起思考的。

  亲友的反应很让我感到意外,让我既忐忑不安又无言以对。以至于集子出版后的两三年时间里,很有对不住他们的感觉。两年后,当我读到“青春是道明媚的忧伤”这句话时才幡然醒悟。

  青春期无是无非的日子被我写成苦大仇深了,那些属于青春期的寂寞、苦痛也早被我一股脑释放了,却给亲友带去了不安。就像我耿耿于《心灵史》给张承志带来的苦痛。只是,从那时起,我就想,我要再出一本书,给亲友们带来快乐的书,补偿我带给他们的忧虑。庆幸的是,在经历了幸福2005后,我跳出来了,终于找到了笑着写作的感觉,从此,阳光来了。

  是的,阳光来了!阳光真的来了!我也想把一束束光亮,些许点滴的温暖,还有属于我个人的酸酸甜甜送给我的亲友,送给所有善良的人们,让太阳照耀我的时候,也照耀他们。我还想告诉他们,只要是你想要的,你一定能得到,无论阳光、温暖,还是仁爱。

[ 责任编辑: 翟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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