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庆邦:文走得再远, 也离不开故乡那片厚土

发布时间:2026-01-05 来源:周口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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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闯 文/图

                

刘庆邦签售新书。

                

“归根还巢”刘庆邦研究中心学术成果交流活动现场。

朔风裹挟着冬日的寒意,刘庆邦又一次踏上了魂牵梦萦的故土。与往年独自归乡不同,这次他的身后跟着一群特殊的同行者——他们以“归根还巢”刘庆邦研究中心学术成果交流为名,带着对这位文学大家的关切与研究,一同走进了他生命的起点。

19岁那年,他离开沈丘,到新密当矿工,又凭着一支笔,走进北京。如今,55年倏忽而过,新闻是他的职业底色,文学却是他一生不熄的火焰。故乡,似乎从未远离。在他笔下,豫东不只是生育他的地理坐标,更是滋养他的文化沃土。

被誉为“短篇小说之王”,半世纪笔耕,百余部作品,鲁迅文学奖、老舍文学奖等荣誉加身,中国煤炭作家协会名誉主席……这些标签之下,是一个始终把故乡当作文学母体的写作者。他总说,乡音是他小说创作的母语,故乡的人与事是他取之不尽的粮仓。

在周口文学馆的座谈会上,中国作家协会创作研究部原主任胡平评价道:刘庆邦对文学创作的思考和坚守,在全国作家中具有标杆意义。他不仅是“短篇小说之王”,更是当之无愧的“煤矿题材创作之王”。

这样的赞誉分量千钧,刘庆邦却始终平静。每年回乡省亲,早已是刻入生命的仪式。老家的细微变化,都被他悄悄收在心底,化作日后笔下的温情。他曾坦言:“从乡村走出来的作家,最好的深入生活的方式,就是回到故乡。”

这一次,他不仅回来了,更有一群人与他共同见证——一个从这片土地上生长出来的文学生命,如何走成一部绵长而温暖的传奇。

浪漫起点:为了爱,他拿起了笔

熟悉刘庆邦的人都知道,他的创作生涯,早已跨过半个世纪的长河。

更令人惊叹的是,时光似乎格外厚待这位年过七旬的作家。当同龄人已渐渐放缓脚步,他却依旧保持着旺盛的创作力,依然保持着每年十几篇中短篇小说的产出,在文坛堪称一道独特的风景。

2026年开年,《北京文学》便以他的短篇新作《啥都没说》作为“名家开篇”。

2025年,他的作品相继亮相于《山花》《人民文学》《小说月报》《收获》等名刊。

2025年8月,河南文艺出版社推出了他的短篇小说集《寻寻觅觅》。这本收录了22篇新作的集子,如同一扇窗,清晰映照出他近年的写作面貌。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文学评论家李敬泽直言:“在汪曾祺之后,中国作家短篇小说写得好的,如果让我选,我就选刘庆邦。”

是什么样的力量,支撑着他笔耕不辍五十余载?答案藏在一个浪漫的起点里。“为了爱啊!”他笑答,眼角的皱纹荡漾着温煦。

时间倒回50多年前,新密煤矿的巷道里,年轻的刘庆邦还是一名矿工。因着“能写”的小小特长被调进宣传队,写歌词、排节目、做编剧,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

那时,宣传队里的报幕员是他心仪的姑娘,也是他提笔的最初动力。为了赢得心上人的青睐,他将满腔热忱化作笔下文字,那些带着煤屑气息的词句,不仅打动了姑娘的芳心,更让他与写作结下了一生的缘分。

手写温情:听妻子读稿,泪流满面

1978年,他的短篇小说处女作在《郑州文艺》发表,仿佛打开了创作的闸门,积蓄已久的热情如洪水般奔涌而出。数十载光阴流转,他已写下300多个短篇,每一个故事都凝结着他的心血与深情。

写作愈久,他愈觉“平常心”与“意志力”的可贵。“别端着,别老把自己当个作家,摆到很高的位置上。”他的体会是,一个人一生能干好一件事就不错,这个就需要意志力做保证。“一个作家能走多远,往往不只是才华的比拼,更是意志的较量,因为人的智力差不多,就看耐力了。”

他见过太多才华横溢的写作者,昙花一现便销声匿迹,究其根本,便是难以坚持。“别把写作看得多高贵、多高明,它和农民种地、矿工挖煤一样,都是一种劳动。人活着,就要劳动。”话语朴实,却蕴含着最深刻的创作智慧。

刘庆邦的生活被打磨出一套近乎刻板的规律:凌晨四点起床,伏案至五六点,随后出门锻炼。即便是除夕守岁,次日依旧会四点执笔,走进属于自己的文字世界。这个习惯,他一守就是30多年。

在数字时代,他仍延续着“古典”的写作方式:钢笔在稿纸上沙沙行走,字里行间布满修改的痕迹;定稿后,由妻子对着手机语音录入,再转存电脑。“我很喜欢听妻子读我的小说。”他常常闭目静听,那些自己写下的故事,总能让他热泪盈眶,“自己写的故事,还能让自己这么感动。”在他眼中,这份不可思议的动容,或许正是文学最迷人的魅力。

半世耕耘:生命质量决定写作高度

刘庆邦说,相信每个人的一生都是一部值得书写的大书。而写作与生命之间,究竟是怎样一种联结?在他看来,答案早已跃然纸上——每一部作品都是创作者的生命之歌、生命之舞、生命之诗。

作为一名“50后”作家,刘庆邦说自己最大的优势便是经历的丰富性和独特性。“从饥荒到温饱,时代的大事我都亲历过,这是最珍贵的财富。”他说,作家的根须必须深扎生活的土壤,“经历过和没经历过,写出来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在他的创作信条里,有一条被反复提及:“有什么样的生命质量、生命力量、生命分量,才能写出相应质量、力量、分量的作品。”

什么是生命的质量?刘庆邦认为,那首先是一个作家的人格,至少包含五种品质:善良的天性、高贵的心灵、高尚的道德、悲悯的情怀与坚强的意志。在他看来,写作本质上是劝善的,是为了改善人性、抚慰人心,让世界变得更温暖。他希望通过文字,使人性多一份光亮。 

那生命的力量,又该如何定义?刘庆邦的理解朴素而深刻:它主要源于思想的力量。唯有勤学不辍、善思不倦,既保持独立思考的清醒,又拥有勇于表达的勇气,才能称得上是生命有力量的人。

而生命的分量,从来不是与生俱来的馈赠。它是后天在风雨中淬炼的结晶——是走过坎坷、历经磨难的沉淀,是被误解、被轻视、被批判的磨砺,是一点一滴的岁月积累。

“一个作家只有生命有分量了,才有可能写出有分量的东西。”刘庆邦说,如果一个人从学校门直接走进机关门,没有丰富的经历与阅历,生命的分量轻如鸿毛,又怎能写出重如泰山的作品?

他有一个特殊的习惯:喜欢反复品读自己的作品。每一本出版的书,都被他悉心珍藏。写完要读,发表要读,出版后依旧会读,有时读着读着,自己也会被文字里的情感打动。“写作是我打开世界的方式,也是寻找自我的旅程。”他曾这样感慨,“一个作家若失去了自我,写作生命也就离终结不远了。”

他常引用沈从文的话:“一个人走上文学这条路并不难,难的是走一辈子,走到底。”而他,正用一生在践行。

如今,写作早已融入他的呼吸,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像吃饭、睡觉一样自然。在写作中,他一次次回望故乡——那条河、那片田、那些草木与人烟,仍在他记忆的血管里流淌。他说:“故乡是我的根。文走得再远,也离不开那片厚土。”

编辑:翟迪    审核:韦伟    监制:王锦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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