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暖旧事

发布时间:2026-01-15 来源:周口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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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卫中

记得年少时,每年到了隆冬时节,村里乡亲们取暖的方式不是烤火就是晒暖。烤火需要柴草,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对大多数人来说无疑是奢侈的,晒暖就成了驱寒的首选,也是庄稼人冬闲时的消遣。

儿时的冬天,乡间总是以刺骨的寒冷开场。只要是晴天,纯粹而慷慨的太阳,总以最温和的姿态,展现出柔情与善解人意,把一天当中最温厚、最无私的暖意,全都攒在午后那两三个小时里。这时的暖阳,是冬日里不可多得的,不烈不燥,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世间万物,连空气都变得暖融融、软乎乎的。此刻,村子各处的房屋墙根下、草堆旁、柴垛边等背风向阳处,便成为冬日晒暖最好的地方。

吃过午饭,人们三五成群,或坐、或躺、或蹲,一边晒暖一边闲聊。有人双手揣进棉袄袖筒里,微闭双眼,似睡非睡,悠闲沉静,尽情沐浴着暖洋洋的日光;有人戴着自家缝制的棉帽,抱怀不语,静静端坐,仿佛老僧入定,细细体味阳光里的万千暖意;有人以最舒服的姿势躺在草堆边,慵懒地伸展四肢,时不时发出呼噜声,身上的寒意被阳光驱散;有人闲适无聊,就在地上画格子,用石子和树叶玩起了传统的“搁方”游戏。

老年人穿着肥大的棉袄棉裤,在干枯的树干上坐成一溜儿,随手取出烟袋锅,撮一点儿黄得透亮的烟丝,点着火,“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吞云吐雾间,与老伙计们唠嗑闲聊,谈论着陈年旧事和乡间奇闻,尽情享受冬日暖阳的抚慰。个别老人毫不避讳,悠然宽衣解带,在大棉袄的衣缝处用指甲挤着虱子,“咯嘣咯嘣”的声响,惹得周围人哈哈大笑。阳光和煦,照在他们身上,酥酥痒痒、绵软温和,四肢百骸都感到无比舒服、惬意。

大娘婶子常来我家串门,一边晒暖一边做针线活,说着知心话。她们聊的无非是家长里短、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嬉笑声、逗乐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暖阳下,我和小伙伴们常在院子里写作业、看连环画、摔纸牌、玩猫捉老鼠的游戏,玩得兴起时,脸蛋红扑扑的,满头冒着热气,便脱掉外衣。大娘婶子往往用责备又关爱的口吻提醒我们:“快穿上衣服,别着凉感冒了!”

小时候的我,由于怕冷,晚上不愿意起夜,落下了尿床的毛病。每当妈妈把我的湿被褥晾出来,就为串门的大娘婶子提供了说不完的话题。她们笑着逗我:“这小子忙活了一夜,又把‘地图’印好啦?来,给我们讲讲,这是哪个国家的地图,看看印错没有?”害羞的我,每次都不好意思地跑开。

时光不居,岁月如流。儿时记忆中的晒暖场景,是那样的亲切、温馨,又是那样的温暖、醇厚,它像一杯陈年老酒,在岁月里沉淀、发酵,散发出淡淡的清香,越品越有味道。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如同冬日里那一抹温柔的暖阳,成为生命中最动人的慰藉。天虽寒冷,每个人身上却都沾满了阳光的味道,心中喜滋滋、乐呵呵的。

编辑:刘超玲    审核:韦伟    监制:王锦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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