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吟神鬼愁

《求索与呐喊》  罗震 著

◇钟祥

每当我清晨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群，第一眼看到的总是老友罗震发过来的诗作，转发时间都是6点左右——当我尚在梦乡，他已经吟诵了一首诗作，经年如此。一位已届耄耋之年的诗人，竟如此勤奋地耕耘，使我不禁想起唐代诗人孟郊《夜感自遣》中的诗句：“夜学晓未休，苦吟神鬼愁。”其意即说，诗人的精诚与深思可以通达幽冥，感动鬼神。由于苦吟不辍，而今，诗人罗震的新作《求索与呐喊》结集出版了，这已是他的第五本诗集。

其实，我们周口人对罗震的大名早有耳闻。二十多年前，他从北国哈尔滨被聘来，任我市一家大型企业的主要负责人，干得风生水起。当时在商海遨游时，他就已经出版两本诗集，被誉为“儒商”，不过那时还是业余诗人。而今，他已从商界抽身，返回家乡，成为名副其实的诗人了。这个在松花江畔长大的东北汉子，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高大威猛、粗犷豪迈，而是有着经过书本熏染和世事历练后的潇洒儒雅、沉稳内敛。

而今，谁还去思考人生的意义？谁还去为正义、为信仰而呐喊？谁还甘坐冷板凳写诗？诗人罗震会，他就是这样一位人生的思考者。他不慕名利，自甘淡泊，数十年如一日在这方天地中耕耘、收获，不知疲倦地探索。“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人生需要求索，诗人罗震在求索万物的真谛。正如他在诗歌《在地狱与天堂间穿行》里所写：“我驾着命运之舟，在地狱与天堂门前穿过。地狱里的痛苦与恐怖，是被扭曲的嘴脸；天堂的种种快乐和幸福，无非是人们心存的执念。人生，重要的是心情。地狱天堂，不过是执念。”在日常生活中，日月星辰、花鸟虫鱼，诗人都会深究其蕴藏的深邃哲理；上至茫茫宇宙，下至芸芸众生，都是诗人探索与思考的对象。也如哈姆雷特所言：“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一个人，若不思考，即使拥有满屋黄金，也如同行尸走肉。而诗人罗震正是一位思想的旅行者、一位精神的漂泊者。他写的每一首诗，都是他精神的驿站、思考的港湾，更是他人生的寄托。只要生命不息，就不会停止歌唱。正如他在《难懂的城市》里所写：“岁月已掠夺了我的几颗门齿，我仍要用不全的牙咀嚼岁月。”在另一首《播种心情》里，他这样写道：“蜂蝶追逐春夏的茂盛，霜雪展示美丽在秋冬。心情有色彩，四季都可以播种心情。”在《读雪》一诗中，他这样感悟：“我爱你，塞外的雪，世界也因此而洁白。洁白，是雪的本性、雪的追求，洁白是雪普世的情怀。洁白了原野，抒发了净化天地的气概。”在这孤独而又沉重的求索中，诗人罗震获得了什么？正如李白的诗所写：“吟诗作赋北窗里，万言不直一杯水。世人闻此皆掉头，有如东风射马耳。”他虽没有收获金钱、名利、地位，但收获了人生的充实、境界的高度、处世的从容，更收获了平凡中的高贵。

诗集《求索与呐喊》可分为两部分来读。在“求索”部分，无论是宇宙繁星，还是风花雪月，无论是友朋赠答，还是旅途胜景，诗人都以深思与观察为笔，呈现出宇宙与人生的底色，并从中提炼出一种人生哲理，那便是从容与淡泊。用苏东坡的一句词来概括：“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这种旷达超脱，是诗人历尽人生沧桑与尘世炎凉之后所感悟到的人生真谛。如他在《切几片记忆慢慢地煮》里所写：“这个世界什么都能风化，不为那许许多多的改变去痛苦。背负的欲望太多，快乐就迈不开脚步。很多的故事越擦越亮，两鬓结晶出心灵的城府。”大千世界、滚滚红尘，不管其如何变化，诗人仍坚守心灵的这一方净土，心如止水。像诗人王维那样：“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不为外界的纸醉金迷所惑。也如他在《因简单而快乐》里所写：“我的生活因快乐而简单，因简单而快乐，简单就快乐着。”诗人追求的简单，是物质生活的简单，而其精神世界，远非追名逐利之人所能企及。正如法国哲学家笛卡尔所说：“我思故我在。”诗人在《云游》一诗中写道：“一只燕子从头上飞过，我知道它拥有蓝天。”燕子拥有蓝天，岂不是诗人拥有自己的一方宇宙的象征？诗人开阔的胸襟、博大的情怀，渗透于字里行间，耐人寻味。正因拥有这样的情怀，诗人才“登泰山而小天下”，把世间的荣辱、名利、贫富、顺逆看淡，生活得从容自在，即使遇到坎坷与挫折，也能看得云淡风轻。如他在《朋友》一诗中所写：“路不因曲折坎坷而感觉痛。树，该黄时就黄，该绿时就绿。不介意命运的公平与不公平。”这是对生命与生活的感悟，恰如陶渊明诗中所写：“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这种真意在此诗集中得到了充分体现。也正如他在《孑孑的投影里》一诗中所说：“我在桥头踱步。身影孑孑，不知道我是桥的风景，还是桥是我的风景。”真是“忘言”之辨了。这不禁让人想起庄周梦蝶的故事：“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庄子·齐物论》）由此亦可窥见诗人罗震的真才实学，其敏锐之思、机警之语，上接古人，贯通千载。

诗人罗震诗集《求索与呐喊》的另一个主题，是对社会上丑恶与不公现象的鞭挞与讽刺。一看书名《求索与呐喊》，便不禁想起鲁迅先生的小说集《呐喊》。鲁迅先生在小说集中塑造了一系列的人物形象，如觉醒的狂人、持“精神胜利法”的阿Q、穿长衫的孔乙己、吃人血馒头的华老栓父子，对国民的种种劣根性进行了无情鞭笞。诗人罗震的“呐喊”，相较于鲁迅先生的“呐喊”，声音或许显得微弱，未能振聋发聩，但细读之下，仍给人以深刻的哲思与启迪。鲁迅先生所批判的国民的劣根性，诸如麻木、势利、是非不分等，在罗震的诗集中亦有讥讽。如在《不真实的倒影》中，诗人对一些浑浊与扭曲现象这样写道：“多么清澈的水，倒影都会变形。自己的真实不全在他人口中。”作者不仅在为世风的清明呐喊，也在为自己的人生追求而感叹：“剪不断，理还乱。莫为梦所骗。梦醉，梦痴，梦幻。好梦谁能再现？风残，雨残，梦残。秋天，秋天，多雨的秋天。”（《多雨的秋天》）

诗人罗震的诗集《求索与呐喊》，正像一座五彩斑斓的百花园，绚烂夺目的花朵令读者目不暇接。我们只能撷取一枝，细细品味，岂能囊括而观之？笔者在此仅以一管之窥，聊抒己见。愿老友罗震在北国哈尔滨这片诗的沃土上一枝独秀，结出更加丰硕之果。正是：

人老诗未老，诗兴吟正浓。

松花江水绿，滋润诗花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