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浆里的微光

发布时间:2026-01-29 来源:周口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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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梦杰

时间过得真快啊,不知不觉,和建筑工地打交道已有好些年头。

转眼一年又要收尾。从二月二龙抬头那天背着行囊踏出家门,到如今腊月的寒风裹着日渐浓郁的年味,三百多个日夜,就在工地与生活区的两点一线间悄然溜走。每天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清晨踩着未散的星光出门,夜晚披着朦胧的月色返程。

夏天的脚手架被烈日烤得发烫,汗水顺着脊梁往下淌,浸湿了工装;搅拌桶旁的粉尘沾满衣袖,一呼一吸间,全是工地上灰扑扑的尘土味混着呛人的油漆味,熏得人忍不住皱眉。这些,都成了生活里最熟悉的印记。

回望过往,十五六岁辍学后,我跟着父亲和几个乡亲闯建筑工地讨生活。刚到工地时,我就是个啥也不会的笨小孩,偌大的工地像座迷宫,连楼栋编号都记混,稍不留意就走丢,每次都得父亲放下手里的活计四处找我。现在想起父亲焦急的眼神,心里还挺不是滋味。

起初学水电安装,跟着师傅当小工。切管子时锯条总不听话,要么切口歪歪扭扭,要么力度没把控好把管子弄裂,量尺寸时也迷迷糊糊,差错不断。

旁人见了,难免当面指点:“这孩儿真笨,怎么不上学了?”其实我心里跟明镜似的,怪只怪自己当初太懒惰——上小学时数学基础没打好,还不肯踏实弥补,一上数学课就走神,不好好学习,作业全靠抄。到了初中,更是对着数学题两眼一抹黑,越学不会越抵触,越抵触越不想学,总觉得上学是浪费钱,不如早点挣钱自在。如今,总算为年少时的任性和浮躁,实实在在买了单。

后来改学刮大白。第一次上手时,抹子刚按上墙,灰浆就顺着墙面往下淌,溅得裤脚上都是。师傅在旁边叹口气,接过抹子示范:“手腕要稳,力道要像给庄稼松土,匀着来才成。”我站在旁边盯着师傅的动作,把要领记在心里,之后反复练习,从握不好抹子、刮得墙面凹凸不平,到慢慢找到手感,再到如今能又快又匀地完成工作,这些年就只练会这一门手艺,心里时常迷茫,想着这辈子是不是就只能和灰浆、抹子打交道了。

有人说刮大白技术含量低,全靠熟能生巧,可对我来说,这重复的劳作里藏着实打实的念想——多赚点钱,帮助在家种地的父母改善生活,让他们不再为柴米油盐操劳。

我性格内向、不善言辞,和工友们相处,别人扎堆聊天时,我总插不上话,常常像个透明人,孤独感常在不经意间冒出来。明明小时候在村里疯跑打闹、嗓门大得很,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得这般沉默寡言了。

好在下班后的时光,成了我的“充电”时刻——我总戴着耳机听“喜马拉雅”,跟着里面的课程补知识、学技能,从建筑常识学到实用技巧。以前上课躲着知识,现在下班追着知识,才算懂了“学知识不嫌晚”的道理,一点点填补年少时留下的遗憾,也让迷茫的日子多了些方向感。

看着同龄人各有成就,看着同龄人文凭比我高、工作比我体面,这种不经意的攀比,像座小山压在我心上,让我越发觉得自己得抓紧时间往上走,多学些本事才能活得有底气。

回望这一年,日子平淡得像刚刮平的墙面,没有波澜,却也踏实。那些曾经的笨拙与迷茫,都在日复一日的坚持里慢慢沉淀,变成了往前走的力量。有时下班路上,戴着耳机听着课程,晚风拂过脸颊,心里竟也觉得敞亮——这听书的时光,就像照亮前路的微光,虽不耀眼,却足够指引方向。

马年我就24岁了,心里仍有忐忑,但更多的是期许,希望明年能多学些本事,生活能再往前迈一大步,带着扎实的手艺和不肯停下的学习劲头,奔赴属于自己的美好生活。

作为土生土长的周口人,我也想凭着这股踏实肯干、不肯认输的劲儿,为家乡争光,为自己的人生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编辑:田青叶    审核:韦伟    监制:王锦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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