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求青律变寒枝

■常全欣

腊八过后，时序踏入五九。老辈人常说“五九六九，抬头看柳”，道尽了对草木萌动的期盼；“春打六九头”，将立春与六九紧紧相连，让寒尽春来的期许有了清晰的归期。腊月十七，二十四节气迎来新的轮回，立春，如期赴约。

当日历撕到立春这一页的时候，风，最先换了模样。冬日的风，裹着冰雪的凛冽，似一把浸寒的利刃，刮过脸颊时生疼，扫过枝头，留下的是满目萧瑟；而立春的风，像一碗温过的米酒，裹着软乎乎的暖意，拂在身上，会让你下意识地舒展眉头，深吸一口气，嗅到的是泥土的腥甜、草木的微香。这风，是春天的信使，踩着节气的鼓点，把“立”的讯息，悄悄洒向人间。

草木知节气。豫东小城周口，立春前后，藏着最动人的春之序曲。沙颍河景观带、周口公园、周口植物园里，寒梅疏影横斜，暗香浮动，为生态周口添了一抹新春的雅致。漫步园中，十几天前落的雪还未完全消融，生机却已悄然萌动。一丛丛枯草的根部，已冒出星星点点的鹅黄浅绿，藏在枯茎间，这是立春的第一抹印记。沙颍河畔、洼冲沟岸，柳芽早已按捺不住，探出头来，点缀在尚未完全返青的枝条上。也就一两天的工夫，东风一吹，就会染绿两岸春光，唤醒三川大地。

立春有三候：一候东风解冻，二候蛰虫始振，三候鱼陟负冰。在城市生活的我们，可能感受不到蛰虫、游鱼的变化，但立春之后，地气缓缓上升，我们能感受到大地于沉眠中发出苏醒的讯号。五一广场、和谐公园，放了假的孩子们“忙趁东风放纸鸢”，惹得瓦蓝的天空色彩缤纷。而古人感知节气的方式，却藏着一份独有的浪漫和智慧：将苇膜烧成灰，置于律管之中，待至特定节气，相应律管内的草灰便会自行飞出，以阴阳之气的变化，感知时节的更迭。唐代诗人施肩吾在《上礼部侍郎陈情》一诗中写道：“再求青律变寒枝”，这“青律”，便是代表春天的律管。寥寥数字，道尽了对春风送暖、草木逢春的期盼。古人对自然的感知，细腻如斯，将节气的更迭，揉进了诗意的时光。

立春，藏着烟火气的仪式感。育新街的流动摊位上、国槐街的早市里，每一个节气，都有着不一样的热闹。这段时间，脆生生的水萝卜带着泥土的清新，水灵灵的韭菜嫩得能掐出水来，前些日子风靡网络的趴地菠菜，和往年比起来，根叶间透着“网红”的气质。萝卜洗净，切薄片，撒少许盐，腌上一会儿，咬一口，咔嚓作响，微辣里裹着清甜；韭菜与鸡蛋同炒，包进春卷，薄脆的外皮，鲜嫩的馅料，是属于立春的滋味。

春天，是藏着浪漫的季节，烟火人间里，总有爱情的美好悄然发生。平日里在外打拼的青年，春节纷纷归乡，在好心人的牵线下，一对对男女相遇、相知，为料峭的早春增添了几分喜庆与甜蜜。我与妻子便是在立春时节相识的。至今我仍记得，她给我的一封信里说：“今年打春和过年很近，这是一个十足的春天。和时间同样富裕的，是我们的年华。趁着韶华，陪君奋进。”遇见她之前，我有过一段灰暗时光，是她，带着立春的暖意，陪我走出阴霾。光阴流转，人到中年，与爱的人并肩共奔前程，三餐四季，都是春的味道。

人勤春早。“万物苏萌山水醒，农家岁首又谋耕”，立春的暖意刚漫过田野，乡间的田埂上，便有农人忙碌的身影。豫东平原上，去年秋季晚播的麦子，似乎懂了农人的心意，不惧错过的时光，欣欣然扎根在田地里，经历了一冬的严寒，借着升腾的地气儿，舒展蜷曲的身体，积蓄着拔节的力量。立春前后，若恰逢一场贵如油的春雨，那便是最好的光景了。像我父母这般的农人，总会趁着墒情正好，及时往麦田里撒下化肥，把丰收的希望种进温润的泥土。更有春意的，是周口港。一艘艘船舶，载着长江、淮河、大运河的温润风意，涌入港口怀抱，一批批集装箱登船，奔赴大河大海。在这“开局即是决战”的关键时节，三川儿女以冲刺“开门红”的昂扬斗志，在春潮激荡中奋楫争先。

立春前后，世界上最大规模的人口迁徙——春运，又一次启程。2026年的春运，从2月2日拉开帷幕。曾经，春运是拥挤的代名词，是一票难求的焦灼，是摩肩接踵的窘迫。如今，随着交通网络日益四通八达，我们的春运路，早已换了模样。周口依托高铁、普铁与客运班线，通达更多的诗和远方。从基础设施的硬支撑，到服务细节的软优化，春运早已不再只是一段归途，更是一条满载希望的寻春路。此刻，如果你从远方归来，走下车厢的那一刻，会有立春的风拂过原野，带着故乡的味道，轻吻你久违的脸庞——你看，港城周口正涌动着蓬勃的力量！

没有一场寒冷不可逾越，没有一个春天不会到来。立春已至，春运正酣，春节将临。让我们拥抱立春——或许你是春运路上奔赴团圆的人，是城乡烟火里收获爱情的人，是千里沃野上躬身耕耘的人，是商务楼宇间拼搏奋进的人，是街头巷陌中默默坚守的人，在崭新的春日里，请如那悄然萌动的草木一样，抖落一身风霜，积蓄新的力量，从容奔赴下一场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