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征
“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初一初二满街走……”听着从超市门前传出的童谣,望着灯杆上一排排崭新的红色中国结,我闻到了年的气息。恰在这时,手机响了,是父亲打来的,说要来给我们送母亲蒸的馍。听到这儿,我的眼前不禁浮现出儿时母亲蒸馍的情景。
上世纪八十年代,我在豫东一个村庄上小学。到了腊月二十几,学校才慢吞吞地放寒假。不上学了,我们几个小伙伴就像出笼的小鸟,撒欢儿疯玩起来。一天晚上,母亲郑重地告诉我:“明天要蒸馍了,你不可胡言乱语,更不许在家玩耍打闹。”“蒸个馍咋还恁多规矩?”我纳闷儿。邻家弟弟因受不了蒸馍规矩的约束,干脆跑出去,一整天不回家。
母亲蒸馍会选用优质白面粉,与适量的水和酵母混合,放置在温暖处发酵。那时室内温度低,母亲会用棉被把大盆层层包裹起来。
造型是蒸馍时最具艺术性的环节。母亲会将大部分面团揉成圆形,剩下的做些加红枣的馍。想做简单的,就在圆馍上面按一颗红枣,叫“枣花馍”;如果再讲究些,就通过压、卷、切、捏等手法,将面团做成各种形状,再嵌上红枣,一层摞一层,堆得比较高,我们称之为“枣山”;还有圆盘形的,叫“枣园”。所有这些,统称为“花馍”。
从开始烧锅,厨房里就烟雾缭绕,好似人间仙境。堂屋里铺着一张箔,随着一锅锅馍出炉,箔上摆满了一个个胖乎乎、圆滚滚的白面馍。
由于之前母亲的提醒,我不敢造次,但还是忍不住趴到白面馍上,狠狠吸进它散发的一股香气,久久不愿呼出来。
趁蒸馍间隙,我问母亲:“蒸馍为啥离不开红枣?”“红枣就是红红火火,蒸馍就是蒸蒸日上。”母亲不识字,自然说不出“寄托着花开富贵、丰衣足食的愿望”这样富含哲理的话,但这简单的话语,却让我一直牢记于心。
那天,隔墙邻居海鸥哥问父亲:“你们家做啥好吃的了?在俺家就闻到香味了!”父亲一听笑了:“恁婶子在家蒸馍嘞。”
挂了电话,我匆匆赶回家,父亲已在家门口等我了。他说:“这是你妈刚蒸的馍,还冒着热气嘞。”我赶紧把热气腾腾的枣花馍、枣山、枣园从食品袋里拿出来,摆在茶几上,顿时香气四溢。
大锤哥在广州打拼,事业有成,已很多年没回过老家。今年春节前夕,他突然回来过年,并到我家串门聊天。席间吃着母亲蒸的白面馍,他情不自禁地说:“离家数载,尝遍了大江南北的美食,还是家里老婶儿蒸的馍香啊!”母亲看他爱吃,在他回广州时,特意让他带去一袋。
没多久,村支书对母亲说:“大锤往村集体账户上打了一笔钱,说要作为村教育基金,用来资助、奖励咱村考上大学的学生,还说是因为你家给的一袋馍……”
有次和大锤哥通电话,他说:“俺家的情况你知道,兄弟姊妹多,尽管全村父老乡亲没少帮我们,但家里还是穷得揭不开锅。饥饿的记忆刻在了骨子里,一想起来心里就疼。有一年大年初一,是老婶儿给俺家送来白面馍和花馍,才让我们一家过了新年。那件事,我始终铭记于心。吃着老婶儿做的白面馍,不只是为了充饥,更是老家的一种情怀。我过去吃了很多没文化的苦,现在就想为咱村尽点绵薄之力,让下一代多读书、学知识、走出去……”
随着时光流逝,祖国经济发展日新月异。以前只有过年才能吃上一次的白面馍,如今一日三餐,顿顿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