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
锣鼓铿锵
板胡悠扬
豫西南的十字街口
一场年戏再次开场
台下人潮涌动
一道身影撞入目光
我静静凝望
终辨出那熟悉的脸庞
是你啊,秀兰
何故端坐轮椅之上
何时双鬓染满秋霜
你望向我的眼神
仍似当年
伏在父亲肩头的小小姑娘
你身侧孩童
紧紧扯着你的衣袖
眸中欢喜
一如你儿时眼中跃动的光
时光溯回六十年代
开年大戏,满城喧嚷
你掌心麦芽糖的甜
丝丝缕缕,绕在我的木梁上
羊角辫轻晃的你
在台边板车里安然睡去
我敛声屏息
为你挡去夜风的凉
十数载岁月匆匆流淌
你端坐台下,唇角轻扬
身旁那位唤“山”的少年
挺拔如峰,眉目清朗
我似一叶浮舟
漂渡在时光长河之上
年年守候锣鼓声响
而你,一别之后久未返场
而今,你终于归来
白发垂肩,语声轻软
为孙儿细说戏文
只是身侧,再无那座“山”
老街换了新颜
我也重描朱颜,再上新妆
依旧伫立十字街口
听乡音未改,望人间团圆
风过宛城,戏韵绵长
我终是懂得
只要锣鼓还响
团圆与希望,便不会散场
年,静下来才懂
不必等鞭炮震碎夜色
不必追人声沸沸扬扬
把喧嚣关在门外
让年轻轻落在心上
又何妨
窗外是安静的风
屋内是缓慢的钟
曾几何时
总是盼热闹,怕冷清
心在茫然中无处安放
后来才慢慢懂得
静,不是空荡
是留给自己的时光
那些无人打扰的时刻
才敢与自己对望
把浮躁轻轻放下
把迷茫慢慢收藏
在沉默里整理过往
在安静中积蓄力量
年从不是固定的模样
不是鞭炮,不是排场
不是非要喧嚣万丈
它是一段温柔的停顿
一次与内心的重逢
一场悄无声息的成长
不必问年味去了何方
心若安定,处处是年
何须艳羡别人的热闹
你自有你的清朗
毕竟,安静不是落幕
是悄悄启程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