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瑞
春天来了!虽然春天的风还是冷飕飕的,但太阳已经有些暖意。
春天来了!冬日里长出的荠菜,经过冰雪寒风的侵袭和磨炼,周身的浓绿泛出紫红,贴在地面的叶片昂起头来,摇曳轻舞。初春里长出的荠菜,顽强地从地下钻出芽尖,喜盈盈地迎接暖阳。
如今年过古稀的老人,年幼时生活在“糠菜半年粮”“春日难熬”的贫穷年代,尤其对荠菜的记忆刻骨铭心。
荠菜,是上天赐给人们的珍贵礼物,有人说它是“救命菜”。
那时,还是小姑娘的王妞,手提竹篮,拿着铁铲,跟随奶奶到地里剜荠菜。
荠菜,敞亮地方已很难看到它的身影,因为那里的荠菜早被别人剜走了,只有躲藏在沟渠旁、麦垄里的荠菜还挺立着。剜荠菜是一个由期盼而陡然变惊喜的过程。猛地发现一棵菜,眼前一亮,那股激动劲儿实在难表。
白发苍苍的奶奶不停地瞅,不停地用铲子剜。冷风吹乱了她的白发,也拍打着她心中的惆怅。王妞剜着剜着,冻得眼泪鼻涕往下流,兴趣烟消云散,就问奶奶:“咱剜荠菜弄啥?”奶奶说:“去年咱这地方遭了灾,今春青黄不接,储备粮不多了,新粮食下不来,剜荠菜度春荒哩!”
那几年,连续遭灾,每到春天,人们只好靠剜野菜过日子。荠菜越剜越少,他们就剜面条棵、马齿苋、蒲公英、狗儿秧、灰灰菜……他们就摘榆钱、洋槐花、葛藤花、楮不楸……还好,政府及时调拨来了统销粮,广大群众才度过了灾荒。
春去春又来。而今,王妞已成了白发苍苍的奶奶,也成了一位有名的卖荠菜的人。
在清庄集北街菜市场,很多摊位上摆有野菜,种类多,但数量不多。这些野菜是他们自己剜的,今天剜的卖完了,明天再剜。而王奶奶的摊位上只摆了荠菜,数量多,颜色鲜,择得干净,价格便宜,很受顾客欢迎。她每天早晨拉来一大三轮车,集没散就卖完了。
很快,人们得知,王奶奶的儿子和儿媳到南方打工去了,家中就剩她和正上初中的小孙子。王奶奶常为那一亩多责任田发愁:地咋翻?种咋播?苗咋管?粮咋收?王奶奶偶然发现,城里人开着汽车到乡野剜荠菜,很多人把吃荠菜当成尝鲜,甚至当成一种时尚和享受。于是,王奶奶就决定在那一亩多责任田里种荠菜。
王奶奶还用手机在微信群里宣布:“王妞老婆婆每天早晨在清庄集北街菜市场卖荠菜,每天下午在黄村东地大槐树下卖荠菜。保证是绿色食品,没有污染,择得干净,新鲜嫩翠。价格便宜,欢迎选购。”
不过,王奶奶也有为难的时候,不少年轻人买荠菜时会向她询问吃法,得一遍遍说。小孙子知道后,说:“奶奶,这不难,你说,我记,把荠菜的吃法打印成宣传页,谁问就送给谁。”
王奶奶喜出望外。小孙子在打印店打印出了《荠菜的十五种吃法》。王奶奶说:“这才叫为顾客服务。”
一是蒸着吃。将洗净的荠菜切段,加入面粉、盐、葱花、姜末,拌匀。待水烧开,把荠菜放到锅里蒸。蒸熟后滴些香油,加些蒜汁,更有味道。
二是凉拌。把洗净的荠菜放到开水里焯一下,晾上几分钟,再撒上盐,浇上醋,拌上香油,泼上蒜汁,拌匀即可。这种做法看似简单,其实味道好极了。
三是包饺子。把洗净的荠菜剁碎,掺上精肉,打上鸡蛋,包成饺子,放到开水锅里煮,饺子很快就像游泳的小鸭子浮出水面。吃起来齿颊留香。
……
如果有人问:“荠菜是什么味道?”我可以郑重对他说:“在那缺少米面油盐的年代,荠菜的味道是贫穷的味道,是苦涩的味道;在这改革开放的伟大时代,荠菜的味道是富裕的味道,想吃出什么味道就有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