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的仓库回来了

发布时间:2026-03-06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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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振威

让我感到万分惊讶的是,我回村子遇到的每一个人都会满面挂笑地问:“城里的仓库回来了?”然后再加上一句:“我这就去告诉秋月。”

我不解地问弯腰大叔:“我从城里回来,村里人为啥要去告诉秋月?”

弯腰大叔抖动着白胡子说:“这是秋月告诉村里人的,说是有谁看见你回来了,一定要到她家告诉她,她想跟你算算账。”

秋月在村里辈分最低,是我家多年的邻居。母亲瘫痪在床时,疫情肆虐,我们没能回来,秋月伺候了她一个多月。后来回家安葬母亲,我们本想当面表示感谢,没想到秋月累病了,在县里住院。安葬母亲后,我们都匆匆回了城,也就没能去县城看望秋月。秋月找我,也许是索要劳务费吧?

母亲在,家就在;母亲不在,故乡就成了我过年时候回来的驿站。想到这,我心里掠过一阵酸楚和寒凉。

父母坟前没有一棵荒草,燃烧后的青烟慢慢融入蔚蓝的天空,纸钱像黑蝴蝶一样翩翩飞舞。想到再也不能相见的母亲,我的眼泪不可抑制地流了下来。

泪眼蒙眬中,我看到秋月拄着拐棍踉踉跄跄地奔来了。要钱要到坟前,这太让我寒心了。

秋月气喘吁吁地说:“你从城里回来了,咋不到我家去?”

我冷冷地答:“你不来找,我也会到你家里跟你算账。”

“是该好好地算账了。”秋月喘着粗气说,“我还真怕你回来我见不到你。”

“放心吧,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我的老家不还在吗?”

我家的大门是秋月打开的,我看到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桃树、杏树的叶子苍绿着,咧开嘴的石榴缀满枝头。

我坐在母亲坐过的小板凳上,仰脸问秋月:“我还要回城里,你想算账就快点算吧。”

“是这样的。”秋月边擦汗边说,“你娘过世前让我帮你打理院子,这半年多你也没回来,院子里的3棵杏树结了32斤杏,每斤4块钱,卖了128块钱。4棵桃树结了83斤,每斤3块钱,卖了249块钱。我该给你377块钱。”

我挺意外:“又是采摘又是出售的,这些钱是你的辛苦钱,我一分不要。”

“你不要,我咋对得起你过世的娘?我良心会不安的。还有,你娘过世前给了我600块钱。”

我愈加愕然:“她给你钱干啥?”

“你娘抓着我的手,眼泪汪汪地说:‘我这一走,仓库就成了没娘的孩子,想想就让人心疼。这些钱你留着,啥时候仓库回来,你就给他做些好吃的。’仓库,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你到家里吃饭,我能留你饭钱?”

秋月说着就颤抖着双手,从兜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手巾:“这是977块钱,你拿着吧。”

在秋月家吃了午饭后,我把钱偷偷塞进秋月家的抽屉。我没有去摘已经成熟的石榴,我想把石榴皮包裹着的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心,留在家里。

走出村口老远,回头凝望,我仍看到秋月的白发在秋风中旗帜一样飘扬着。


编辑:田青叶    审核:韦伟    监制:王锦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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