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经》第七十五章

传承优秀文化，解读历史经典，开启智慧之光。今天我们继续学习《道德经》第七十五章。

原文：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是以饥。民之难治，以其上之有为，是以难治。民之轻死，以其上求生之厚，是以轻死。夫唯无以生为者，是贤于贵生。

在中华民族的历史长河中，历朝历代的圣人明君之所以能够被后世传颂，多是因为他们始终践行着勤政爱民、廉洁奉公的为政理念。比如，在距今4000多年前的尧帝时代，天下太平，百姓过着安定舒适的日子，“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这可谓是无为而治的典范。然而到了周朝末年，统治者贪图享乐，挥霍无度，加之战争频繁，横征暴敛，老百姓不堪重负，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这种社会状况，老子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他洞察到这水火不容的君民关系中最核心的三个问题，那就是“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是以饥。民之难治，以其上之有为，是以难治。民之轻死，以其上求生之厚，是以轻死。”意思是，人民之所以饥饿，就是由于统治者征收赋税太多，百姓才陷于饥饿。人民之所以难治，是由于统治者强作妄为，因此百姓才难以服从管理。人民之所以轻死，就是由于统治者奉养奢厚，视百姓生命如草芥，他们才以死相搏。这些话老子说得那么直接且有分量，他的批判直指天下弊政，直指统治者的贪婪暴政，对暴政下百姓的苦难生活给予了极大的同情。这是老子政治哲学的鲜明特征，这个基本立场，贯穿了《道德经》的始终。

历来，剥削政策和高压统治是社会动乱的根源所在。本章老子用这三句排比句，非常直观地描述了君民之间的对立关系：治国出现麻烦，政治出现困局，社会出现不安，“民饥”、“难治”、“轻死”这些一层比一层严重的社会乱象都是统治者自身造成的。尤其是“食税”二字，老子用得非常生动形象。“民饥”与“食税”不仅形成鲜明的对比和巨大的反差，更说明了“民饥”是“食税”导致的后果，社会不安定的隐患就藏于这饥荒之中。“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样的社会状况，怎能不出现乱局变局？百姓之所以难以服从管理，完全是因为“上之有为”：政令繁苛，各种花招手段、阴谋诡计层出不穷。这样的管理自然给百姓带去太多负担和压迫，导致百姓不堪其扰，不得不做出“你有政策，我有对策”的反抗，国家自然得不到安宁。而百姓之所以选择轻生，那是因为在上位者“求生之厚”：统治者奉养奢厚，过于珍爱自己的生命和生活，甚至不惜用剥夺他人生命的方式。百姓看不到生的希望，在没有活路的情况下，也就不把死当成一回事了。老子用一个“厚”字，概括了统治者奢靡豪华的生活，这与百姓的“轻”和他们饥寒交迫的生活形成鲜明对比，这和前一章里老子提到的“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的说法有相同之处。可见，“其上”者的“生之厚”，是“在下”者“轻死”的根源。“轻死”，不仅仅是以死相争、轻视自己的生命，还意味着百姓的绝望无助，他们只能用死亡来回应“其上”者的“生之厚”。

从表面上看，“厚生者”为生命增添了那么多东西，生命力应该很强。但在老子看来，厚养贵养，远离了生命淳朴的本源；倒是那些顺其自然的人，克服了种种私欲，卸除了种种负担，更能展现生命的原始动力。这就引出了本章的最后一句：“夫唯无以生为者，是贤于贵生。”意思是，只有清静恬淡的人，才胜过奉养奢厚、一味贵生的人。在这句话中，“无以生为者”是老子在告诫统治者：不要把自己的生命看作是绝对重要的，不要一味追求自身的贵生厚养，而把所有的好处都汇集在自己身上。他们自认为的生命价值，恰恰违背了自然大道。可见，“无以生为者”是对“求生之厚”的直接否定。尽管“贵生”是人的天性，但真正的“贵生”并非贵己。尤其是作为一国之君，更应该以贵民生为己任，使百姓衣食无忧，国家安定和谐。唯有如此，才算得上是贤明君主，才是真正尊重生命的贵生之人。用现代话来说，拥有正确价值观和人生观，才能塑造生命的真谛。所以，“人不求福，斯无祸；人不求利，斯无害”也从另一个角度诠释了“夫唯无以生为者，是贤于贵生”。

众所周知，秦始皇陵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结构最奇特、内涵最丰富的帝王陵墓之一。实质上，它是按古代礼制“事死如事生”的要求特意设计的。尽管它集中了秦代文明的最高成就，历史本身赋予了它多种历史文化价值，但这是由无数百姓的血汗乃至生命换来的——这一沉痛的事实，永远无法抹去。秦始皇统一中国后，又不惜用一切代价去炼丹砂，遣千名童男童女拜求长生不老之药。这一系列强求、贪求贵生的方法，结果却是他在巡游中暴病身亡。这充分说明了违背自然规律的欲望终将成为欲壑深渊。所以，老子正是通过这样一种否定和对比，来说明一个贤明的统治者所应具备的品质和应有的作为：恬淡寡欲，清静自然。这种“贤”，才是生命最重要的部分，才是最简朴、最高明的智慧。

本章看起来老子是在讲社会动乱问题的根源，实际上他是借助这样一个社会现状，来阐述大道规律的重要性。这就是老子思想的绝妙之处：以事论道，以事说德。我们都知道，大道的实质是矛盾双方的相互对立统一，而且事物内部诸多方面之间不是僵死的、独立的，而是充满生机活力，处于一种动态的协调状态。也就是任何事物两极之间都是相互贯通的，若是两极之间产生了割裂和对立，或者没有建立起和谐的良性关系，就会出现问题。这是老子认识世间一切问题的方法论。在洞察这一真理后，他深知统治者在国家治理和领导方面的重要作用，深知统治者德性的修养，对于君民关系的处理和国家长治久安的发展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于是，他最早提出统治者不仅要悟道修德，更要接受大道规律的约束和引领。因此，“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治大国若烹小鲜”、“高以下为基，贵以贱为本”、“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不可执也”、“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福”、“为道日损”、“以百姓心为心”、“执大象，天下往”等经典思想，古往今来，堪称领导科学领域中最具智慧的思想瑰宝。

总之，本章通过剖析“民之饥”、“民之难治”、“民之轻死”等问题的根源，给予了“无以生为者，是贤于贵生”的答案。答案的背后，是老子对统治者政令繁苛、强作妄为、贪图享乐等有为之治的丑恶行径进行的严厉批判，其目的是劝诫统治者不能违道强为，更不能失道而为。这同样也在告诫世人，贪求是祸患之源，应避免好大喜功的违道行为，培养踏实朴实的作风，凭借实实在在的奋斗，走实人生道路的每一步。（记者 黄佳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