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长春
之所以给“宠”字加上引号,是因为我笔下要记述的,是一群虽呆萌可人却缺乏关爱的猫咪。
故事缘起于去年冬天。女儿回家路上,见一只黑猫在垃圾箱里翻捡食物。投喂后,那猫便一路尾随,轻声叫唤,满眼都是求收留的渴望。女儿动了恻隐之心。尽管我有些抵触,但它眼神中那份怯生生的无措与无助,戳中了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我不忍决绝地将其拒之门外。女儿为其取名“煤球”。从此,我开始关注起它和它们:原来小区里有那么多没有主人的猫咪。
尽管居无定所,但每有人经过,它们总会亲昵地上前蹭蹭裤脚,轻“喵”几声。只有受到呵斥时,它们才远离,却仍不失优雅地伸个懒腰,翘起尾巴以示不屑。它们守着与人之间清晰的边界,即便大雨倾盆,宁可躲在楼外墙角,也不跃入楼道半步。它们有着强烈的领地意识,树干上的蹭痒和排泄物皆是标识,偶有闯入者,则厉声威吓,甚至不惜一战。平日里,它们或悠闲踱步,或三两嬉闹,或慵懒地享受日光浴。猫咪们像极了隐士,小区何尝不是它们的诗书田园?它们的生命力顽强,不计较残羹剩饭,不在乎冷热温凉,只求果腹,可怜又着实可爱。
每次驻足,都让我打心底对这群时而呆萌时而灵动的精灵多一分喜爱。一场不期而至的大雪,加之看到网络上“流浪猫出生在春天,逝去在寒冬”的段子,我心底萌动的“宠”念从“坐而思”转向了“起而行”。我勾勒草图,购买板材边角料,请做木工的表弟赶工做了三个猫舍,美其名曰“喵屋”。起初,猫咪们很好奇,嗅嗅、蹭蹭,还撒尿宣示领地,但就是不愿钻进去。一晚,看到平日投喂的狸猫徘徊在“喵屋”旁,我便想将其强行拖入。但我低估了猫咪的野性,高估了我们的亲密程度——它回头狂抓,顺势撕咬一口,我的手顿时鲜血直流。第二天再见时,它看上去没有一丝愧疚,而我心底也没有一丝怨恨,不仅因为它像个不懂事的孩子,更源于我对自己强人所难的反思。
日子一天天过去,从购买临期火腿肠、牛奶,到动员并得到小区旁饭店的支持,打包鱼肉鸡肉投喂,猫咪们成了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手机短视频也对我进行“精准投喂”:一位位爱心博主的收养关爱、急救护理,让我不吝点赞捐款;一条条街拍遗弃、病残乞食的视频,则让人禁不住揪心神伤。这让我养成了在衣兜里常备火腿肠等方便食品的习惯,随见随投喂。
我曾问女儿:“同是猫咪,是不是出生的境遇迥异,就注定了流浪猫居无定所,得不到爱?”女儿的见解很独到:“它们自由啊,想去哪儿去哪儿,这可是家猫比不了的。”女儿返校后,让我每天拍摄投喂的视频,记录猫咪的生活点滴,这让我更多了几分成就感。
有位老友见我如着魔一般,故作神秘地说:“流浪,也许是为前世赎罪,不要人为中断因果哦。”我不假思索地答道:“如果它们的降生是为了接受逆境的惩罚,那造物主为何又把它们生得如此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