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董雪丹
有人说,没见过老鸦瓣的春天是不完整的。这么说,我已经过了多少个不完整的春天啊。
自从同样喜欢花草的朋友春霞在植物园里的一棵树下发现老鸦瓣的几片叶子,那之后的每个春天,我们总是在寻找,期待在它开花时相见。
一直无缘正式见到它,只是在去年的清明时节,看到了它的果实。我还清晰地记得,一个小果子周围,还残存着几片开始枯萎的花瓣——那是我们离老鸦瓣的小花最近的一次,也算看到了它离开时的背影。
经过了几次错过,这个春天,我们终于不期而遇。阳光下开放的老鸦瓣,成了相遇的惊喜——明亮而灿烂。
那细小的花莛顶端托着微微外展的六瓣白花,洁白通透的花瓣外侧,点缀着细细的紫红色条纹。初开时的花朵宛如精致的酒杯,花形真的很像迷你版的郁金香,怪不得它又叫“中国郁金香”。
这小花真超出了我的想象。第一次听春霞说起“老鸦瓣”这个名字时,只觉得“老”字老气横秋,再加上“鸦”字,怎么想都感觉怪怪的,实在想象不出它会有这么美好的样子。那时还不知道它有“中国郁金香”之美誉。不仅如此,与它那细长纤柔的叶片同观,还有几分兰之清雅。在早春的众多小野花之中,它其实是很耀眼的。
只是,缘浅时,真的很难与它在开花时相遇。
老鸦瓣的花期很短,单朵花只开三天,还需要有阳光与温度的加持。在阴天或者光线较弱的时候,它会隐匿自己,闭合花瓣,只有阳光明媚时,才会打开自己,尽情绽放。老鸦瓣是早春里的短命植物,“春初即生”“入夏即枯”,总是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从长叶到结果到枯萎的全过程,只有三四个月。
所以,想在它最美丽时相遇,确实需要些运气。能够相遇,用春霞的话来说:“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相遇之后,有时间、有阳光时,我就忍不住去看看。一个周末的午后,一片枯草丛中的一株老鸦瓣,首先映入我的眼帘。两枚张扬着的细长叶片中间,一根紫红的花莛举着一朵半开的花,微拢的花瓣间,透出鹅黄的蕊。它在一片枯黄之中,显得很是特立独行。
我在它的四周又发现了几丛,一朵一朵看过去,每一朵都开出不同的美丽。有的为了追光,花梗弯成一个优美的弧度,将花朵转向最明亮的方向;有的微微垂首,安安静静地开出一种清冷的干净;有的花瓣柔柔向外翻卷,却不喧闹,开出一种低调的惊艳。
与细长的花梗相比,老鸦瓣的花朵显得有些硕大,风来时,看到朵朵花儿,尤其是盛开的花朵东倒西歪在地上,总会生出它无力托举的错觉。看到了,就不由自主地把它扶起来,明知多余,还是忍不住,总觉得那些被扶起的花朵在对着我粲然微笑。
在众多的花朵之中,我发现了一枚小小的近似球形的蒴果,还有残存的花瓣没有脱落,果子顶部带小尖,尖长似乌鸦嘴,怪不得它拥有“老鸦瓣”这个名字。
当然, 这只是一种说法,还有一种最常见的说法:因为它花瓣细长,背面常带暗色纹路,色暗如乌鸦羽毛,故名。“山茨菰”也是老鸦瓣的俗名,大概是因为其球形鳞茎形似茨菰吧。
不管它有多少别名,我已经习惯春霞第一次在我面前呼唤它时的名字——老鸦瓣。也因为与它相见,感觉这个春天是完美的。
其实,相见只是人的执念。老鸦瓣根本不在意是不是被看见,只是从容地开放在自己的世界里——我开,故我在。它只是想开出自己喜欢的样子,也开出属于自己的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