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磨旗店村一角。
□记者 杜欣 通讯员 倪莉 文/图
曾在央视热播的历史剧《太平年》中,多次出现一个熟悉的地名——“陈州(今淮阳)”。
当片头那个阴森的“舂磨砦”出现在屏幕上时,很多观众背脊发凉——谁能想到,这个五代十国的“人间地狱”,竟真实存在于今天的淮阳。
其实那个名字里带着“太平”二字的年代,却是中国历史上最不太平的岁月之一。剧集一开头,就是五代后晋时期的突厥族裔将领张彦泽建立的“舂(chōng)磨砦(zhài)”。
根据史书记载和考证,电视剧里的“舂磨砦”就是今天的淮阳区大连乡磨旗店村,当地村民又称之为“黄巢寨”。
荧屏故事勾连起真实历史的沉重一页。
日前,记者走进磨旗店村,一段被载入正史、发生在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上的惨烈围城战,穿越千年时光,骤然变得清晰。
史料记载“舂磨砦”在古陈州城东
春日暖阳下,站在磨旗店村的麦田边,麦苗郁郁葱葱。村民指着不远处说:“老辈人说,那边就是当年的‘舂磨砦’。”
历史最残酷的对比莫过于此——如今这片宁静的村庄,千年前却是人间炼狱。据《资治通鉴》记载,张彦泽的暴行持续多年,百姓深受其害。而今天的磨旗店村,村民们正忙着春种,孩童们在村口追逐嬉戏。
这种时空交错感,让人心悸。我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可能浸透过先人的血泪。那些被史书一笔带过的“民不聊生”,落到具体村落,就是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灭顶之灾。
“舂磨”二字,字字滴血——据《旧五代史》记载,突厥裔将领张彦泽“捕得土人,以石臼舂之,或以石磨磨之”。这不是虚构的剧情,而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暴行。
“舂”,石臼捣碎;“磨”,石磨碾磨;“砦”,同“寨”。
巨大的石磨下,活人被碾压,骨肉分离、鲜血横流。电视剧的画面让人不敢直视。
《旧唐书》里完整的记载更为触目惊心:“贼围陈郡……贼俘人而食,日杀数千。贼有舂磨砦,为巨碓数百,生纳人于臼碎之,合骨而食。”意思是在舂磨砦这个地方,数百具巨大的石臼一字排开,活人被扔进去,连骨头带肉,捣成糊状,每天被这样吃掉的人多达数千。史书寥寥数语,背后却是中国历史上的至暗时刻,1000多年后读起来,依然能窥见血腥味。
从这里可以看出,史料里的“舂磨砦”在陈郡,而陈郡就是今天的淮阳。
另据《陈州府志》记载,“在州城东……贼俘以食,日数千人,至为舂磨寨,列巨磨数百,生纳人于臼,碎之,合骨而食,又名捣磨寨。”
《新唐书·赵犨传》载:唐僖宗中和三年(公元883年),黄巢、秦宗权合兵数十万,挖长壕五周百道,围陈三百日,在淮阳城东“舂磨砦”建立营地。而古代两军会师前均以“磨旗”为号联络,黄巢曾在此树旗为号,与秦宗权会师合兵攻陈。因此,今天沿用了“磨旗店”的名称。同时,因为黄巢在此屯兵,当地人又称之为“黄巢寨”。
这不是在揭历史的伤疤。恰恰相反,记住具体的地点,历史才不再是纸上的抽象数字。当“舂磨砦”从史书走向具体坐标(北纬33°43’,东经114°52’),那段历史突然变得触手可及。它告诉我们:暴行不是传说,它就发生在这片土地的先辈身上。他们和我们喝着同样的水,看着同样的四季轮回。
更重要的是,磨旗店村的今天,本身就是对历史最有力的回应——从“舂磨砦”到安居乐业的村庄,这片土地和它的人民,用一千年的时间,完成了从地狱到人间的艰难重生。
今天的磨旗店村已实现沧桑巨变
几乎每个中国村庄的名字,都是一部微缩史:带“屯”“营”“寨”的,多是古代驻军之地;叫“集”“店”“铺”的,曾是商旅往来要道;有“坟”“陵”“冢”的,可能埋葬着某段记忆……
这些地名,是刻在大地上的历史基因。
就像磨旗店村,它提醒着我们:和平不是历史的常态,而是需要每一代人去精心守护。当我们抱怨生活平淡时,不妨想想——这种“平淡”,正是我们的先人用血泪祈求而不得的奢望。
今天的磨旗店村,在淮阳城东约20公里处,紧邻古蔡河。从《太平年》里的舂磨砦,到淮阳城外的磨旗店,1000多年过去了。石磨早已朽坏,寨墙早已倾颓,所有过往,都化成了尘土。可“磨旗店”这个名字,还挂在这片土地上,像一面永不倒下的旗帜。
1988年,磨旗店村村北的磨旗店遗址,被列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遗址曾出土文物泥质彩绘红陶、扁平状鼎足、鸭嘴形鼎足、豆等大汶口文化时期的陶片;龙山文化时期的敛口罐、平底碗、浅盘豆等;亦有部分商、周时期的陶片。这是一处大汶口、龙山文化和商、周文化的叠压遗址。
时光流转,沧海桑田。今天的磨旗店村,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成为中原大地千万个传统村庄之一。如今这个时节,经历了几场春雨的农田郁郁葱葱,麦苗长势正旺。村子里装了路灯、修了公路,大部分村民都盖起了漂亮的小楼,胡同旁停放着村民们的私家车,一幅富足幸福的农村新图景映入眼帘。
此刻,也许您正开车经过某个“营”“屯”“寨”——请放慢车速,看一眼路牌。那个看似普通的村庄名字背后,可能就藏着一部惊心动魄的生存史诗。
苦难早已远去,今天的人们生活在一个又一个太平年里,幸福感、获得感日益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