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
今年清明节,我回了一趟老家。正值人间四月天,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恰是草长莺飞、花红柳绿时。侄子开着车,我坐在后排,望着窗外盎然的春色,抑不住心旌摇曳。
我作为一个普通的公职人员,日子过得不紧不慢,也不慌不忙,但真想觅点闲暇也并不容易。工作和生活里总有一些琐碎,不是绊着腿,便是牵着心。日子一天天过去,就像复印机里出来的纸张,方方正正,排满了一行行似曾相识的文字,如果不去细瞧,也分不出什么差别。
旅行,就像平静的湖面落下了一粒石子,浅浅的水花,淡淡的波纹,不自觉地在心中漾起一种久违的情愫。远离了日常的琐碎,一个人,一扇窗,一杯茶,如果能燃一支烟,那便是更好。此时,我如佛前打坐的沙弥,在梵音里心静如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能见飞鸿印雪,能听雨打芭蕉。苏轼说,吾心安处便是吾乡。没有了那些世俗的纷杂,所见皆如所念,这世界是你,你也是这世界,可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可以竹杖芒鞋轻胜马,也无风雨也无晴;可以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可以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出城后,高速公路的两旁是广袤的豫东平原,一望无际的麦田像绿色的海洋,春风掠过,卷起层层麦浪。一座座村庄散落在无边的田野上,就像烟波浩渺的大海里一座座神秘的岛屿,让人充满了好奇和神往。那里有鸡鸣狗吠的安逸,有鹤发垂髫的祥和,有袅袅的炊烟,有淳朴的风情,也有明灭的烟火。
透过车窗,映入眼帘的还有金黄金黄的油菜花,它们要么在路边一行一行,要么在田野一块一块,仿佛油画里一抹亮黄,让画面一下子鲜活了起来。
蓝天白云下,蜿蜒穿行于麦田的高压电线,像淡淡几笔勾出的五线谱,简洁之中透着幽幽的艺术味道。那些飞倦了的鸟儿栖歇在电线之上,仿佛五线谱上黑色的符号,让单调的节奏悠扬了起来。
在豫东平原,尽可策马扬鞭,纵情驰骋。这里不但没有山,连丘陵也少见。春风里,暖阳下,伫立田野之上,放眼望去,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油然心旷神怡,纵有千千心结,也会一下子开朗起来。出生于江南的我,一转眼竟在这豫东的小城生活了三十余年。南方是故乡,北方是港湾。故乡里弥漫着遥远的思念,港湾里散发着冷暖的温情。从客居到扎根,从陌生到融入,这个城市里散落了我青春的足迹,也烙下了我最好的年华。
豫东平原有河也有湖,但不像江南水乡那般河流纵横、湖泊星罗棋布。这里的河流多是淮河的支流,河不多,水不深,流不急,但清清朗朗,就像一棵年迈的古树倒卧在大地之上,枝干分明而流畅,为豫东“中原粮仓”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血液保障。春天里,它们像一条条明亮的玉带镶嵌于墨绿的宝石之上,也像一条条潜行的蛟龙,蓄势而发,只待风起扶摇,腾空而上。
豫东平原的春天,绿色是她的主色调,沃野千里,每一寸都是宝贵的粮食之源。在这里,你或许看不到那么多的高楼大厦林立,也看不见那么多的现代化工业厂房,但一定能看见许许多多忙碌的身影。蓝天下,田野里,有锄禾的剪影,有喷灌的交响,有奔走的铿锵,那些长满老茧的双手握着的是一年之计在于春的希望,那些厚实的肩膀扛起的是“中原粮仓”的家国担当。春风不语,天地里自有豫东人千年的浩气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