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芸荪
四月初到苏州出差,笔者在人民路乐桥北的“苏州古旧书店”盘桓许久,偶然淘到了一部《鹿邑民俗志》。回到住处做了些调查,发现这部志书在网络上留存的信息很少,仅有寥寥数家图书馆收藏,于是简要地作一个介绍,权为它在人们记忆中的生命续些时日吧。
《鹿邑民俗志》,由张鹏举、丁云岸主编,1991年2月由中州古籍出版社出版,为“中州民俗丛书”之一,是新中国成立后鹿邑县编写的第一部民俗志书。全书分为“生产习俗”“生活习惯”“乡里社会”“集市贸易”“庙会”“人生礼仪”“民间信仰”“岁时节日”“民间游艺”九章,前后又有“概述”“附录”两部分,体例包含志、述、传、录、图、表诸种,计24万字。通观全书,可以说,这部志书确实做到了序言评价所言“熔当地民俗和轶闻佳话于一炉,内容较为丰富,资料比较详实,结构比较完整,体例比较科学”。
志书原是1984年鹿邑县民政局编写的《鹿邑民政志》中的一章,后为响应省民政厅部署编纂县民俗志的任务,扩充编写为《鹿邑民俗志》。1987年9月曾完成初稿,笔者于“孔夫子旧书网”购得一册。该书为油印、单面印刷,分“概述”“生活习俗”“乡里社会 生物资源”“集会贸易”“人生礼仪”“民间信仰”“岁时节日”“民间游艺”“名胜古迹”“地特产”“政治与经济”等章,卷末有“编后记”与“鹿邑县《民俗志》编委领导组成员”名单,计11万字。略览这一版本,与最终出版的志书还是存在较大的区别,限于篇幅,这里便不细谈了。
1991年出版的志书定本,其中“《鹿邑民俗志》编纂委员会”由20人组成。顾问梁永钊、王富国,是时任县级官员;主任毕起运,副主任马福建、芦文英,委员苏士华、郭学文、周业茂等人,系鹿邑县民政局各级工作人员,他们参与了志书资料搜集、整理及筹备工作。志书的主编,一为张鹏举,彼时担任河南省地方志编委会编辑,另一位则为县民政局工作人员丁云岸,志书初稿由他主笔修纂,后经张鹏举整理修订、补充材料,形成我们今天看到的完整志书。当时,《河南省民俗志》主编刘永立、武钢职工大学王定翔、河南省广播电视厅编辑宋子牛、郑州市公安干部学校讲师李定矩等人先后参与志书审订。此外,还有傅增寿等县民政局老干部参与了志书的编纂——据志书“后记”说,傅增寿为志书绘制插图时已年逾古稀,令人动容。
值得一提的是,这部购自苏州古旧书店的《鹿邑民俗志》,还是一部有“留洋”经历的书。书前扉页钤有“明星大学图书馆青梅分馆图书资料费”阳文圆印与“404836”号码印各一枚。“明星大学”,是1964年成立的一所日本私立大学,总部位于东京都日野市。1992年,该校又在东京都青梅市开设“青梅校区”,并设立信息学部和日本文化学部。这部《鹿邑民俗志》,可能是青梅校区图书馆创办之初从中国购来的书籍之一。2024年1月,日本石川县能登半岛发生7.6级地震,当地的日本航空学校遭受重创,明星大学便将青梅校区无偿捐赠给了航空学校。也许由于这次校区建制取消,青梅校区图书馆清理藏书,《鹿邑民俗志》经书商之手回归中国。百年之后,这部书抑或能作为“汉籍”东传海外、又偶然回流的实例。
这部志书有没有用?这恐怕是大多数读者心底会产生的疑问——志书记录的习俗、故事,有些看起来是那么陌生,早就落后于时代;零散的地名与人名中,不少区划已改置、人已作古,怕是更没意义了。但请相信,未来只要志书仍在,这些记录就有机会成为理解过去重要甚至唯一的注脚。
《鹿邑民俗志》为后人提供了许多宝贵的资料,这里仅举几例。“生活习惯”章的“生活知识”一节、“民间游艺”章的“民歌民谣”“民间谜语”“神话传说”三节,是研究豫东民间文学的好材料;“集市贸易”章附的“1987年鹿邑县商业服务公约”,是一份反映中国20世纪80年代县域经济生态的文件;“乡里社会”章附的“鹿邑籍海外同胞和国外侨胞统计表”,记录了91名定居在外国或中国港台地区的鹿邑籍人士,也许会为近现代移民史研究提供案例;“附录”中记录了冯桥天主教堂在民国时期曾有7位外籍神甫,有朝一日若找到他们的日记等著作,会不会为我们的历史提供一个他者的视角?以上种种,便为我们提供了学术研究、文学创作的素材,更不消说,整部志书就是对清末直至20世纪80年代的鹿邑县展开民俗学、社会学研究的宝库。
事实上,早已有人关注到这部志书了。如中国海洋大学王洪兵、缪元珍的论文《拾穗习俗的救世理想及其近代困境》,曾引用过志书的相关内容;上海师范大学张亚的硕士学位论文《〈鹿邑民俗志〉英译实践报告》,将志书第五、第六章译为英语,或能被外国学者的研究充分利用。近年来,志书也被《中原文化研究论著叙录1949—2005》《中国地方志民俗资料汇编》等目录丛书相继收录,也许在未来,会有更多人关注到这部志书,使它产生更大的价值。
不过,一切都要看这部书的“缘分”。1987年前后,鹿邑县民政局曾组织编写人员到苏州市参观学习经验,距今近40年矣——而正是在40年后,《鹿邑民俗志》初版初印的3000个分身之一,被笔者这个鹿邑人重新发现于苏州的旧书丛中,委实是妙不可言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