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书相伴的光阴

发布时间:2026-05-07 来源:周口晚报
文字大小:

◇于辉

十岁那年,我第一次对课外书生出怦然心动的欢喜。那时,我在乡下一所小学念书。每到周一,白发苍苍的校长总会在阅报栏换上新的报刊供我们阅读,那是我们贫瘠的童年时光里,最快乐的阅读日常。

一天,新的报刊更换完毕。一下课,我们就急匆匆地冲出了教室,顾不得上厕所,争先恐后挤在阅报栏前,只想一睹为快。我自然也不例外,因为我最喜欢的《小学生学习报》也在其中。

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我正看得津津有味,同桌拍了拍我的肩膀。他指着报纸第四版的右下角,说:“这幅图真漂亮。”

我定睛一看,原来是《中华上下五千年》丛书的一则广告。那则广告设计新颖别致,不仅有详细的书籍简介,还配了好几幅插图,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陈胜吴广大泽乡起义,以及林则徐虎门销烟。看着那极具诱惑力的文字和精美的插图,我的内心瞬间涌起强烈的渴求。可这份热切的向往过后,却是一阵难以言说的失落。父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没有什么经济收入,生活本就拮据,若是开口让他们给我买下这套书,无疑会让本就艰难的日子雪上加霜。我只好懂事地把那份阅读的渴望悄悄埋藏在心底。

中学时,我离开了村子,去镇上求学。开学不久的一个晚自习后,我和室友路过小卖部。室友说,进去看看吧,听说里面有旧书售卖。我俩走进去,发现凌乱的货架上,果真摆着几本旧书。那一刻,我像发现了新大陆,满心的快乐和兴奋难以言表。我轻轻拂去书籍上的灰尘,真有点如获至宝的感觉。选来选去,我最终用五元钱买下了人生中第一本课外书——《格兰特船长的儿女》。而那个时候,我一周的生活费才二十五元。

自此,我一发而不可收,每个星期都要从生活费中省下五元,用一本本书,滋养着青春岁月里那份纯粹的阅读热爱。因为长时间省吃俭用,我身形格外清瘦。可即便常常饥肠辘辘,我依然甘愿用精神食粮来慰藉心灵。

无数个日子,我或是徘徊在校园昏暗的路灯下,或是躲在宿舍的楼梯角落,借着忽明忽灭的感应灯,如痴如醉沉浸在文字天地。我读《猎人笔记》,读《红楼梦》,读《三国志》,读史铁生、三毛、汪国真、莎士比亚的作品,但凡能寻到的经典著作,我都一一品读。

在书中,我看到了世界的美妙,体悟着不同的人生。《平凡的世界》是我最喜欢的一部书,我反复读了好几遍,每一次翻阅,内心都会被震撼。徜徉在路遥质朴而深情的文字中,我似乎也成了书中人物,追随孙少安、孙少平兄弟的脚步,穿行在熟悉的双水村和黄原城之间。清澈的东拉河水,仿佛就在我脚下流淌,流过田家圪崂,流进苍茫辽阔的黄土高原。在这片滚烫厚重的黄土地上,我读懂了孙氏兄弟对生活的赤诚、对理想的执着、对美好的憧憬。而这些,正是青春年少的我们孜孜以求的。可以说,这部小说谱写了一曲荡气回肠、可歌可泣、不屈不挠的生命赞歌,道尽苦难与欢乐、痛苦与坚强、拼搏与奋斗,更让人懂得:苦难纵然可怕,可生命真正的意义,在于生生不息的坚守,以及对生活热烈的爱。

我庆幸,青春岁月里邂逅了《平凡的世界》《静静的顿河》《等待戈多》等中外经典,它们如一束束光,照亮了我前行的路。也正因有它们的陪伴,我的眼界日渐开阔,写作也渐渐变得从容。从初二开始,我的课堂习作便经常得到语文老师的表扬。

写到这里,我不由得想起当年的语文老师。他是一位文质彬彬的中年人,爱读书,也爱藏书。只是要找他借书,是有条件的,就是得帮他批改作业。那时班级百十号人,批改作业着实是一桩苦差事。可抵不过对书籍的热爱,我爽快地答应了他的条件。就这样,老师每两周便给我挑选几本书,满足我的读书愿望。谁知一个学期下来,他半柜子的书便被我读完了。

学校小卖部的旧书和语文老师的藏书,已满足不了我的阅读渴求,我又把目光投向学校南边的旧书店。虽说书店简陋得连个店名都没有,可我不得不说,里面还是有好东西的。我曾在店里淘到一本《远大前程》,这是英国作家狄更斯的代表作,此前我已读过他的《雾都孤儿》和《双城记》,看到此书,倍感亲切。书的封面虽然已陈旧破损,却丝毫不减我的阅读兴致,我只用一天一夜,便把这本书看完。

从此,我成了这家旧书店的常客。周五放学,我必定先往那里跑,挑选一本心仪的书,再沿着学校北边的铁轨往家赶。有时候周六,我还会骑着自行车,顺着弯弯曲曲的乡间小路奔赴书店。沿途是一望无际的麦田,绿油油的,路旁的野花一簇簇、一丛丛,蜜蜂和蝴蝶自在起舞,我的心境也如同田野的风景一般,满是舒展与幸福。

这般学生时代的读书光阴,既纯粹又难忘。书籍丰盈了我苦涩的青春,让我在繁重的学业之余,寻得了满满的慰藉。毕业后,步入社会,参加工作,我依然不改初心。每次路过书店,总会不自觉驻足停留,随手翻看,即便没有遇到心仪的书籍,心底也会涌起和少年时一样的情愫,生出一阵温热的感动。

这份与书相伴的感动,是充实的、饱满的,值得细细回味。


编辑:田青叶    审核:韦伟    监制:王锦春
返回顶部
分享到
分享到微信
文字缩放
复制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