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鸭趣事

发布时间:2026-05-07 来源:周口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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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梦圆

睡梦里似乎听见雨打纱窗的声音。早起,我睡眼惺忪走到院子里,泡桐花独有的芳香扑面而来,那淡紫色状如小号的花朵被风雨吹得散落一地,湿漉漉的青砖上有点点青苔。奶奶正打扫庭院。这时,大队部的广播响起:“广大群众请注意,今天鸡鸭正式出炕,望打鸡鸭的群众,前来打鸡打鸭,随到随有。”

每年清明节前后,奶奶总会从圩上打回一些鸭苗。小鸭长着毛茸茸、黄澄澄的绒毛,煞是可爱。我们豫东南一带,常把鸭子叫作“扁嘴”。

小扁嘴孵出不久,非常娇嫩,需要细心照顾。每天早晨,奶奶会在蒸馍时给它们蒸上一碗小米饭,就连喝的水也需要烧开晾凉,晚上再把它们放在铺满麦秸的纸箱里,还要盖上棉被、扯上灯泡取暖,像照顾小宝宝一样。夜晚我偷偷揭开棉被去看,见它们毛茸茸的小身体正挤在一起睡觉。

过一段时日,小扁嘴开始长出长羽毛,小米饭已经不能满足它们的营养需求。奶奶把铁丝捏成一个圆圈,套上网兜,绑在竹竿的一头,扛着去不远处的小河沟给小扁嘴捞青草,我提着竹篮跟在她身后。

奶奶捞青草的动作真熟练,竹竿左摆一下右摆一下,就能捞上来一兜青草。我看得着急,抢过竹竿跃跃欲试。奈何身量太小,几乎被竹竿拖进沟里,只好作罢,转头去捡青草里面的螺蛳和小虾。捞出来的青草和麸皮拌在一起,是小扁嘴最好的口粮。长大后我才知道,那青草还有一个富有诗意的名字——浮萍。

夏天,小扁嘴渐渐长大,它们褪去绒毛,满身花灰色。天气炎热,每天清早,刚一打开大门,扁嘴就“嘎嘎”叫着,一摇一摆迫不及待冲出家门,去小河沟里戏水,捕食小鱼小虾。夜幕降临,在奶奶“哩哩哩哩”的呼唤声中,它们才意犹未尽地从芦苇丛里探出脑袋,结伴而归。

秋天,扁嘴开始下蛋。奶奶说,扁嘴吃了蚯蚓就会多下蛋。我和奶奶几乎每天都会拿着铁耙,提着水桶,去潮湿的沟沟畔畔挖蚯蚓。奶奶力气很大,一耙下去,蚯蚓卷曲的身体就暴露在阳光下。蚯蚓拼命扭动身子往泥土里钻,奶奶让我赶紧去抓,可它们那光溜溜、黏糊糊的身体让我望而生畏。奶奶便折断树枝做了一双筷子,让我用筷子将蚯蚓夹进桶里。

就这样,我们一老一小,翻遍了大大小小的土堆,沟沿到处都留有我们祖孙二人的足迹。回到家,奶奶把蚯蚓用剪刀剪成小段扔给扁嘴,它们伸长脖子抢食。

我最喜欢捡鸭蛋,却又怕扁嘴啄我的手。我把竹竿的一头劈开,弯成水滴状,用绳子绑牢,趴在地上,趁扁嘴不备,用这个自制的工具,把鸭蛋从窝里掏出来。等收了足够多的鸭蛋,奶奶会把它们清洗干净,放在一个大肚子陶瓷坛里,倒上熬好的花椒大料水,用泥把坛口密封严实,接下来只需静静等待时间造就美味。月余,将鸭蛋从瓷坛里捞出,煮熟剥开,蛋白微咸,蛋黄油香四溢。美食,正是对勤劳的庄稼人最好的奖赏。

祖母已于去岁腊月仙逝,享年91岁。她的样貌,即便隔着岁月的雾霭,也依然清晰;她的品质,像无声的歌、无字的诗,成为我心里永不熄灭的光。


编辑:田青叶    审核:韦伟    监制:王锦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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