扉页上的烧饼

贾国勇

初中一年级辍学后，我总想着通过读书改变自己的命运。即使是偷偷到父母那儿“顺”点儿钱，也要去书店买书读。那个时候家里穷，日子苦，能吃上烧饼就算奢侈的，所以，买书时我会在心里掂量，这些钱可以买几个烧饼。后来竟养成一个习惯：每买一本书，先把当时的烧饼价格记到扉页上。就这样，图书和烧饼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物件，被我联系到了一起。

前段时间，因为要做藏书索引，看到几本书“扉页上的烧饼”颇有代表性，在这里记录下来，也算留住一段岁月记忆。

1989年春天，我在淮阳县土产公司做业务员，因为打架斗殴被领导发配到北关土产公司仓库看大门，因此有了文学创作的机会。当时，诗坛正流行台湾女诗人席慕蓉的诗，我在县城新华书店买了一本花城出版社出版的席慕蓉诗集《无怨的青春》。这本书109页，定价是1.5元。我在扉页上的记录是：“幸福中，此书可换3张电影票或者15个烧饼。”这说明当时的烧饼价格为1角钱一个。

1999年，因为喜爱读书，又喜爱上文学创作，还取得了一点儿成绩，我被《河南合作经济报》聘为副刊编辑，“抛妻离子”的孤家寡人在省城郑州过上了打工生活。星期天闲得无聊，逛大街的时候走进新华书店，买了孙方友的小小说集《刺客》。这本书由河南人民出版社出版，185页，定价是4.2元。扉页上的记录是：“本月给老婆汇款275元。价值烧饼21个。”

2010年秋天，我到郑州一家民营企业做高管，并在高新区买了房子，终于享受到“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幸福。这年冬天，我在新华书店买了一本《风在诉说着时候：人民日报2009年散文精选》。这是一本装帧精美的图书，共328页，定价49元。我在扉页上写道：“累，却快乐。盛世港湾东门前一烧饼摊，两元钱3个。此书可买73个烧饼！”

2025年春天，孙子四月龄，老婆在高新区升龙又一城照看孙子。因为喜爱生态散文，我就在“孔夫子旧书网”买了新版的《中国2024生态文学年选》。这本书由鲁迅文学奖评委李青松担任主编，百花文艺出版社出版，344页，定价是68元。那天，我还在升龙又一城门前的烧饼摊上买了两个烧饼。我在扉页上写下了这样一行字：“春藤路和玉兰街交叉口有烧饼摊，正面抹了蜂蜜放进炉中烘烤，吃起来非常可口。价格5元钱两个。本书折合烧饼27个。”

细细端详这几本书“扉页上的烧饼”，青春的记忆便涌了上来。《无怨的青春》扉页上记下“幸福中”句，让我想起当时正和老婆谈恋爱，一副死去活来的样子。“幸福”的源头很清晰，倒忘了为什么买那3张电影票，又是谁陪着我们两个去看电影了。那个时候月工资27.5元，买一本书几乎花去我月收入的二十分之一，真的让人心疼。还有1999年春天买的小小说集《刺客》，也让我想到了很多往事：远离家人的日子是寂寞的，也是痛苦的，晚上闲下来的时候总会想起年幼的儿子和刚会走路的女儿，疯疯癫癫跑在街头的妈妈更是我心中的痛。每个月拿到工资后先给老婆汇去，在信中总是反复告诉她，我过得很好，不必挂念。其实，工资已经全部汇给了家人，我自己是靠晚上写稿子挣的稿费生活。《刺客》扉页所记“本月给老婆汇款275元”，是我一个月的工资，可见那个时候的日子过得非常艰苦。但是，看到心仪的图书仍然买了下来。

扉页上的每段文字都记录着不同年代的生活轨迹与人生况味，相同的是，读着这些文字，都可以感受到浓郁的书香，当然，也总有烧饼独有的酥软香甜萦绕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