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透的母亲

■陌上桑

母亲喜欢种菜养鸡，不管是在家乡豫东平原，还是在异乡青海柴达木盆地诺木洪农场，她总要开辟一个菜园子种瓜果蔬菜，再垒一个圈养鸡鸭鹅。

父母在青海诺木洪农场种植了近300亩枸杞，他们每年4月中旬到10月中旬在青海生活。每次去青海之前，母亲都会先去集市买南瓜、西红柿、黄瓜、豆角、藿香等菜种，带到高原种植。出发当天早上，鸡鸭鹅会被装进大笼子，笼子里备好饲料和清水，这群生灵便跟着父母跨越千山万水，从平原来到高原，在农场重新安家。

一年又一年，十几年来都是如此。在诺木洪农场，枸杞不稀罕，随处可见，但瓜果蔬菜就不一样了。那儿地处茫茫戈壁，人烟稀少，主要种植枸杞，愿意种菜的人寥寥无几。大家平时吃的瓜果蔬菜，大多是由批发商从外地运来的，可想而知，价格是不便宜的。

很多枸杞种植户既不舍得专门拿出一片地种菜，也没有精力在院子里开垦一片地，只能花钱买菜。母亲偏爱种菜养鸡，她在侍弄枸杞之余，精心打理着菜园和禽圈。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蔬果与家禽也用生机回报着母亲。鸡鸭鹅从不偷懒，适应环境后，兢兢业业，每天都下蛋；各类瓜果蔬菜不生虫、不生病，长势喜人。

当地海拔高、昼夜温差大、日照时间长，加上有雪水灌溉，南瓜、西瓜结得又多又大，多了一种自然的清香与甘甜。

蔬菜瓜果太多了，鸡鸭鹅蛋也太多了，母亲每天做饭都不需要再买菜，可依然吃不完。如果拿到集市上去卖，可以卖不少钱，但母亲并没有这样做，而是把多余的送给亲友和邻居。听父亲说，仅是去年，送出去的蛋就有1000多个。

时常有人不打招呼摘去几个南瓜、西瓜，因为瓜果个头大，少了很容易被察觉。母亲见了不气恼，反倒笑着说：“人家是因为喜欢吃才摘的。谁吃都是吃，谁吃都一样。”听到母亲这样说，我被她这份豁达打动了。她补充道：“他们能摘走多少呀，还是剩下的瓜多，咱吃得多。”是的，每年回老家，母亲都会从青海拉回来上百个南瓜、几百枚禽蛋。

父母每年还会从青海拉几百斤枸杞回家，这些都是他们种植、晒好、挑好的，到家后装进一个个袋子，除了分给亲戚朋友，还在村里挨家挨户地送，不论村人家境贫富、不管枸杞市场价格高低，年年如此。

不是种植不辛苦，也不是这些农产品不珍贵，而是母亲喜欢分享，母亲有一颗通透豁达的心，所以她才会说“谁吃都是吃，谁吃都一样”。

从我记事起，就看到母亲心甘情愿把辛苦换来的劳动果实无偿赠予他人，日积月累，这些付出折算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这并非一时兴起，而是她坚持了十几年的习惯。我想，正因母亲拥有一颗通透的心，不斤斤计较，且常怀善意，所以日子才过得这般舒心、丰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