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继峰

某地某领域一旦出现问题，我们常会捕捉到一种规律性动作：涉事地的工作重心迅速倾斜，专项部署、集中整治、督查问责接连跟进。对此，网络上总会响起一种忧虑的声音：“不会又是一阵风吧？”

担忧“一阵风”，本质上是在呼唤“久久为功”治本韧性。他们希望看到深层病灶被根除，而非仅仅打扫表面的尘埃。然而，如果我们将视线从这种求全责备上稍稍移开，就会发现一种比“一阵风”更令人忧惧的治理怪圈：有些地方，即便羊丢了一群，羊圈破败不堪，补牢的动作仍一推再推。面对舆情的叩问、现实的痛楚，回应的是沉默、推诿、遮掩，乃至理直气壮的麻木。这才是真正彻骨的寒意，怕的不是牢补得不够漂亮，而是干脆不补，放任羊群继续走失，甚至假装羊圈从未破损。

相比于“一阵风”的局限，“亡羊也不补牢”的麻木，在性质上是一种根本的退缩与弃守。“一阵风”至少承认问题的存在，并试图用行政力量的集中投放来回应社会关切，哪怕它缺乏韧劲，但瞬时的压强仍能带来短期的秩序修复和责任追究，为后续的制度化建设保留了一个可能的起点。而不补牢，则从根本上否定了解决问题的必要性，它向内外传递的信号不是“我有不足我在努力”，而是“我无所谓你奈我何”。这种姿态对社会信任的腐蚀是釜底抽薪式的。当失责无人问津、漏洞无人填补，公众看到的便不再是治理能力的短板，而是治理责任的棚架。

更进一步看，围绕“一阵风”的诸多批评，往往可能被一种精致的懒政所利用。一些人会将避免运动式治理当作不作为的挡箭牌，声称要从长计议、系统施策，实则是在空洞的远景承诺中无限期地绕行眼前的难题。我们当然要追求长效，但长效机制的建立，往往始于当下果断的应急反应。如果连面对具体伤痛时都调动不起痛感，拿不出雷厉风行的补救措施，那么所谓的长效机制，多半会沦为报告里的修辞。

所以说，那种见羊丢而不动心的枯寂，才是真正需要整个社会深度警惕的病灶。我们理应对“一阵风”保持清醒，不断推动治理从集中火力走向常态长效，但绝不能因此模糊了是非底线，把本应彻底否定的麻木不仁与方式尚待改进的积极回应，放在同一个层面上去消解。丢了羊之后，最可怕的从来不是补牢时手忙脚乱、汗流浃背的笨拙，而是站在破洞前两手一摊，心如止水、眼无波澜。毕竟，只要还在补，就表示心有不忍、行有所畏，一旦连补都懒得补了，那才真真是毫无希望了。②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