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动

白居易曰：“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伟大的时代需要伟大的作品，伟大的时代也催生伟大的作品。柳岸的长篇小说《天下良田》，就是我们这个伟大时代催生出的一部思想精深、艺术精湛、制作精良的力作。

《天下良田》的女主人公陈姝是一位优秀的基层干部，柳岸对她寄予了深情。故事以中原省豫东市陈胡县为背景，从2010年展开，以国家农业综合开发高标准粮田项目建设为线索，书写了中原地区农村十年来发生的巨大变化，记录了党的惠民政策落地生根的过程，探索了农业发展的模式和前景，展现了三代农民对土地的热爱之情。“陈胡是一个古老的地方，传说伏羲、神农在这儿建都，那时候叫宛丘，就是现在的平粮台遗址，后黄帝后裔陈丰氏一族在此定居，宛丘由此称陈。西周时武王封其女婿胡公满在陈地建国，这是陈胡地名的由来。”淮阳古称陈州，透过作品不难断定，陈胡县以周口淮阳为原型。“陈姝说，其实说陈胡可能知道的人少，说《包公下陈州》，大家都知道。这出戏来自元曲《包待制陈州粜米》。”陈姝的“陈”取自“陈州”，“姝”有“美女”之意，而柳岸曾创作系列长篇历史小说“春秋名姝”，以“陈姝”为主人公命名，显然不是作者随意之举，而是深思熟虑有所寄寓的。

豫东市农办副主任胡秋初见陈姝，对她的评价是：“其貌不扬，其才平平。”陈姝“其貌”的确“不扬”：“高挑个，黄皮肤，头发短得不能再短了，再短一点就是男人的发型了；一张长方形脸，棱角突出，缺乏女性的柔润；双唇由于干绷也缩小了唇形，严重影响了美观。要说有啥特色，就是那双眼睛了，温润有光，眼白有些发蓝，正是所谓婴儿蓝，这蓝更衬出黑眼珠的黑，也许就是所谓的清澈吧。女人到这年纪，还有婴儿蓝，倒也难得。”但是，“其才”并不“平平”，那双清澈的眼睛，已经透露出其性格的耿直与为人的精明。

事实的确如此。陈姝履新陈胡县农开办主任时，正逢陈胡县即将被取消农开重点县资格的危机，可谓“奉命于危难之间”。面对困境，陈姝没有怨言，更没有退缩，而是迎难而上、踔厉奋发，工作有热情、有思路、有方法。经过她扎实的部署与不懈的努力，陈胡县不仅保住了农开重点县资格，还取得了一系列令人瞩目的成绩：推行“痕迹工作法”，把大面积中低产田改造成高标准农田，更在不到一年时间里，促成全省先进现场会在此召开，后又争取到国家级高标准粮田建设现场会在该县召开。一系列成就，彰显了基层干部的实干力量。

通过陈姝这一鲜活感人的艺术形象，柳岸为广大基层干部谱写了一曲动人赞歌。鲁迅在《中国人失掉自信力了吗》中写道：“我们从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他们是真正的“中国的脊梁”。《天下良田》中，除了陈姝，省办姜主任、田耕处长，豫东市农办副主任胡秋，陈胡县县委书记高粱，陈胡县农开办副主任袁侨等，都是作者着力塑造的优秀干部形象。褐村村支书褐天瑞、夏营村村支书夏大雨，普通农民褐天缘、夏春秋，“职业农民”褐晓光等，则代表了扎根乡土的普通劳动者。他们都称得上“中国的脊梁”，他们身上寄托着“新山乡巨变”的美好希望。

梁鸿在《中国在梁庄》里曾发问：“从什么时候起，乡村成了民族的累赘，成了改革、发展与现代化追求的负担？从什么时候起，乡村成为底层、边缘、病症的代名词？又是从什么时候起，一想起那日渐荒凉、寂寞的乡村，想起那在城市黑暗边缘忙碌、在火车站奋力挤拼的无数的农民工，就有悲怆欲哭的感觉？”梁鸿写出了乡村的现状和农民的困境，引人深思。而进入新时代，乡村和农民的生存境遇和精神状态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柳岸在《天下良田》中满怀激情地书写：“农民并不等于底层，同样可以拥有更大的尊严。都说农民最苦、农业微利，那是因为农业投资周期长，市场信息反馈滞后，不可控因素太多。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农业落后，落后于社会和科技的发展。而恰恰落后的农业才是社会的根基，是人类生存的基础。”正因如此，褐晓光等出身农村的新一代大学生，决意要做新型“职业农民”，他们关注全球性农业技术的发展，把科技融进农业，让农业成为充满希望的“彩虹行业”。这些都反映了柳岸对“三农”问题的关注，体现出作品的新气象和作者的使命担当。

《天下良田》堪称当下文坛新风尚下“新地域文学”的代表作。“新地域文学”寄寓了作家的地域乡愁和文化反思，试图从地方和区域出发，寻找迥异于被同质化、群体化的文学叙事和文学调性，让地方与区域发出独特的声音，输送个性化经验，进而形成全新的文学样态。例如：“去镇上必须经过的一条河，这里人叫它沙河，其实它应该叫沙颍河。”“河水不急不慢，淡定从容，从远古流到今天，从今天流向未来。它叫沙颍河，到了这段，已是颍河、沙河、贾鲁河三条河的合流。颍河发源于中原的嵩山，沙河发源于中原的鲁山，它们在豫东市西汇合，称沙颍河。贾鲁河发源于中原省的密县，在豫东市北面与沙颍河汇合。”这些叙述，让我们想到著名诗人申艳的诗歌《三条河流穿过我的城市》：“沙河，颍河，贾鲁河/穿过我的城市。”鲜明的地域景观塑造出独特的文学异质性，凸显出与同质化叙事截然不同的文学调性。

柳岸将大量豫东口语、俚语、谚语，还有方言特有的修辞方式和表达习惯，融入小说叙事和人物对话，如“鬼不嬔蛋”“打渣滓”“井巴凉水”“骂年”“腿旮旯夹棍，自己抬自己”，还有“飞机上挂暖壶——高水平（瓶）”“哑巴擒驴——闷逮”等歇后语，营造出浓厚的豫东风情，给读者带来了全新的个性化阅读体验，也构建起独具特色的文学样态。同时，字里行间满溢着作者对故乡的热爱之情，具有直击人心的审美力量。著名学者姚晓雷指出：“可以毫不客气地说，对中国式现代化的历史进程呈现得最深刻的作品，必然是把艺术图景的地域属性呈现得最成功的作品。”柳岸凭借《天下良田》成功塑造出鲜明的地域艺术图景，使其具备了成为深刻呈现中国式现代化历史进程佳作的潜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