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保堂
今年农历正月十一,我从昆明乘动车踏上前往普洱的旅途。车窗外远山如黛,近处田野油菜花已盛开,花海、山峦、村落交织成滇南的一场视觉盛宴。无暇细赏风光,心早已向着那片被茶香浸润的山河奔去。
云南素有“茶叶王国”的美誉,万千茶品在此繁茂生长,而普洱,无疑是这片王国里最温润厚重的一抹底色。它以一片茶叶为魂,串联千年茶马古道与民族风情,将自然灵秀与人文醇厚揉进每缕茶香,引得我迫不及待地叩开这方茶境,探寻山河间的茶色与故事。
普洱,既是茶名,亦是地名。普洱茶因普洱山而得名,普洱府因普洱茶而立。这座滇南重镇,更因茶马古道的马帮铃声走向世界。这是我在普洱市博物馆观览“普洱岁月 古道春秋——普洱茶马文化风情展”一个上午后,从心底梳理出的感悟。
溯源普洱根脉,最早的印记镌刻于唐代典籍。公元863年,唐人樊绰所著《蛮书》留下云南茶叶最早的记载“茶出银生城界诸山,散收,无采造法,蒙舍蛮以椒、姜、桂和烹而饮之”。彼时的银生城,即现在的普洱、西双版纳一带的无量山与哀牢山腹地。先民采撷鲜叶、素朴烹煮,虽无繁复工艺,却藏着天地本真的山野气韵。
元代,此地称“步日部”。至明代,地名转音为“普耳”,所产之茶统称“普茶”。明代万历年间,普洱茶正式定名。谢肇淛的《滇略》中有“士庶所用,皆普茶也,蒸而成团”的记载。自此,“普洱茶”之名确立。清雍正七年(1729年),清廷设普洱府,此地成为云南茶叶的核心集散地,六大茶山鲜叶在此蒸压成饼,顺着茶马古道走向远方。
明清时期,普洱茶荣光到达顶峰。清雍正七年,普洱茶列入贡茶案册,普洱府茶局督办贡茶。每年精选茶饼,经马帮跨山越水送入紫禁城,成为皇室案头珍饮。
普洱之所以为珍品,全赖云南茶色山河的滋养。高海拔与低纬度交织,温润气候浸润赤红沃土,连绵茶山云雾缭绕、雨露充沛。从滇南、滇西至滇中,茶园铺展如画,普洱、滇红、绿茶、白茶各展风华,茶香漫染全域。普洱最耐品味:生茶紧结重实,时光陈化中苦涩渐退,陈香、枣香次第绽放;熟茶经渥堆发酵,色泽褐红,茶汤醇厚绵滑、温润入心。一叶藏山河,一味见匠心,皆是云南独有的自然馈赠。
乘景区敞篷观光车抵达中华普洱茶博览苑,徜徉于营盘山万亩茶园,群山环抱,茶园错落有致,碧绿茶树随山峦起伏,如碧波荡漾,仿佛置身于青翠欲滴的水墨画中。方知茶树在此自在生长,叶片肥厚饱满、芽头肥壮,富含茶多酚与多种活性物质,尽蓄山野精气。
真正让普洱茶走出深山、名扬天下、串联世界的,是功不可没的茶马古道。这马蹄踏响的千年文脉,以普洱(思茅)为源,因茶马互市而生。行走在茶马古道遗址公园斑鸠坡段,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残留着深浅马蹄印。耳畔似闻马帮铃声穿越岁月,眼前又见驮着普洱茶饼的马队在险峰深谷间跋涉。以茶易马、以茶换布,深山灵芽由此走出秘境,远抵雪域高原、京城腹地乃至南洋异域。马蹄踏痕,不仅是物资流转通途,更是文明交融的纽带,将普洱的温润与山河的壮阔,镌刻进千年时光,化作云南独有的茶色传奇。
一片茶叶,承载千年文脉;一座城池,见证岁月变迁。普洱茶作为云南特产、中国国家地理标志产品,早已超越饮品范畴,成为云南大地上的文化图腾。2007年,原思茅市正式更名为普洱市,让地名与茶名再度合一,续写着茶与城的不解之缘。更令世人瞩目的是“普洱景迈山古茶林文化景观”凭借千年种植历史与独特生态智慧,正式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成为全球首个茶主题世界文化遗产。这不仅是对普洱茶文化的最高礼赞,更是这片茶色山河献给世界的最醇厚东方礼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