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持续高温。燥热的天气里不仅酷热难耐,而且人心浮躁。在挥汗如雨的日子里,我不禁想起了儿时老家夏日里的青草池塘。
老家在豫东平原的一个村庄,清清的涡河水悠悠地从村头流过。到了夏天,村里的树郁郁葱葱,茂盛的树木把村庄变成了一个绿色的海洋。小时候,伙伴们除了去河里玩水,村里的池塘也是我们的好去处。村子的中间和村东头有两个很大的池塘,塘里的水很深,无论天有多旱,池塘却从未干涸过。这是一片纯净的世界,在绿树的环抱下,池塘里的水波晃动着树的倒影,岸边有大片碧绿的青草,像一块绿绒绒的毯子铺在池塘的四周。
寂寥的夏日午后,等大人们都午睡了,小孩子蹑手蹑脚地闪出家门,悄悄地结伴来到村头的池塘边。大家飞快地脱去衣服,挖塘边滑滑的湿泥涂抹在身上,只露出眼和嘴,不一会儿,人整个变成了一只小泥猴儿。嬉闹够了,一个猛子扎进池塘里,水面上只有一个溅起的小水花,波纹一圈圈地向外荡漾开来,很快又平静下来。好久,才从池塘中央钻出一个光光的小葫芦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望着小伙伴们笑。其他人也一个个扑通扑通地跳进了池塘,打破了池塘边的寂静,几只灰喜鹊嘎嘎地叫着飞走了,只有树阴里的蝉不知疲倦地嘶鸣着。我们在池塘里打水仗,比谁憋气时间长,比谁扎猛子远,有时也会比谁抓鱼多,池塘成了孩子们的乐园。
不久,大人开始下地干活,才发现自家的孩子不见了,就扛着锄头站在池塘边嗔骂。怕大人发现的小孩就在水里憋气不出来,但挂在树上的裤衩、背心还是暴露了行踪。最后实在憋不住了,就从水里一跃而出,光着屁股手脚并用往岸上爬,抓起衣服逃之夭夭,背后传来一阵笑骂声。
到了晚上,家家户户升起了袅袅的炊烟,沁人心脾的的青草味儿在习习的晚风中飘荡,池塘就成了大人们的世界,他们在这里洗去身上湿粘的汗渍,洗去一天的疲惫。男人们在水中“狗刨”,痛快淋漓地释放着燥热消失的畅快。女人们就在池塘边的树下撩水洗澡,有时窃窃私语,有时放声大笑,薄纱似的月光映着白亮的水花,哗哗的水声传出很远。
雨来了。乌云遮住了半边天,燕子忽上忽下地穿梭,池塘里的鱼纷纷伸出头来吹着泡泡,风席卷着树叶和黄沙扑面而来,打得人脸生疼,一天的闷热也被吹得无影无踪。接着就有大滴的雨点落下,砸在村路的浮土上,溅起点点尘烟。有无数的雨箭射进池塘里,顿时耳边只有密集的雨声,整个世界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雨雾中,有人顶着斗笠赤脚在雨中疾速跑过。雨过天晴,天边挂了一道彩虹,玉米喝饱了水,粗壮的茎秆铆足了劲往上蹿,池塘四周的青草更绿了,有阵阵蛙鸣从池塘边传来,生命是如此美好,世界是如此清新,充满生机和活力。
人生如四季,往复轮回。转瞬近二十年过去,当我带着满身的风尘和疲惫再回老家时,村里的青草池塘已不在,村子赤裸着胸膛迎接她远游归来的游子。原来的池塘被填平盖上了房子,当年在一起光屁股洗澡的玩伴都已近中年。不知怎的,我忽然感到若有所失,为曾经的青草池塘,为曾经的乡村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