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口作家群”中,柳岸是一位创作起步较晚,但一起步便迅跑的女作家。近几年来,她在繁忙的工作之余,创作了多部精神高蹈而艺术精致的小说作品,并摘取了河南省第五届文学艺术优秀成果奖、周口市第一届文学艺术优秀成果奖等多项主流文学大奖,显示了扎实的艺术功底和超强的文学实力。
柳岸曾当过乡镇妇联主席、副书记、镇长,现任淮阳县科技局长,也算是官场中人。她对官场的波诡云谲、风云变幻,官场中人的酸甜苦辣、命运沉浮,自然体会很深。因此,柳岸创作了不少描写官场中人命运沉浮的官场小说,如《黄了绿了》、《幻灭》、《春寒》、《把我丢了》、《失踪的女人》、《归真》、《聊吧随录》等等。
柳岸的官场小说,不像近些年来涌现的大量官场小说一样,“在描写腐败者的腐化生活方面倾注了过大的热情,写当权者的私生活,写夜总会里花天酒地,写桑拿房见不得人的鬼事”。柳岸的官场小说超越了当下同类小说普遍存在的宣讲为官之道,书写淫靡生活细节惟恐不够详尽的创作病象,而是以官场为平台,重点写人,写官场中人的异化,揭示社会权力机制对人心灵的腐蚀。池永文说:“人在官场,追求职务提升是自然而然的事。可是在追求的过程中,人的进取心、羞耻心、智慧、狡诈、贪婪、无奈等性格都会被集中表现出来,可以在某种程度上说,官场是人性表现最彻底的地方。”柳岸官场小说中的“官场”就是“人性表现最彻底的地方”,我们在她的小说中看到,人一旦进入官场,就身不由己了。对他们而言,“没有道德伦理,只有欲望所需”,“进入官场,升迁就是灵魂,谁都无法回避”。《幻灭》中的杨春,是个很重感情的性情中人,为了真爱,牺牲了很多,但他同样也非常在意自己的前程,他对白雪说:“我走的就是这条道,怎么能不在意?人只要进入这个圈,谁都会在意的。”而且一些人身处官场,身份也变得复杂起来,“同一个人,一会儿是爷,一会儿是孙儿”。面对下级,可以指手画脚、颐指气使,但见了上级领导,就要塌小架、装孙子。长期浸润在官场,必然会丧失主体自我,“人在权、钱、欲中就会裂变”,最终异化成为“欲望的机器”,终日只想着自己的进步,为了前程可以不择手段,出卖人格。《把我丢了》中的胡一蠖,为了进入处级后备干部的序列,给参加投票的领导干部一个不漏地挨个打点,甚至把妻子蓝藻都作为“礼品”拱手送人。在胡一蠖等人身上,我们已经看不到人性的美好与道德的良善,人之为人的底线被肆意突破与践踏,从而异化成彻头彻尾的“政治动物”。
部分官场中人把升迁置于人生第一要务,究其原因,首先是根深蒂固的“官本位”思想在作怪,做官就意味着有权力,而有了权力,就可以多吃多拿、多贪多占。其次,就像《聊吧随录》中的侯书文说的,“总归一切是从‘钱’字开始的”。有了钱,可以过上常人难以想像的奢靡生活,比如《归真》中的陈嘉仁,仅是乡镇的党委书记,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但日常生活、吃穿用度,都讲究名牌、气派和品位,“洗浴要水疗,吃喝鲍翅宴,空闲时间做保健。小车的后备厢里都是茅台、五粮液,软中华、苏烟。平时穿戴用度,自然都是名牌了,就连袜子也百十块钱一双”。而且腐化堕落,乱搞女人,包养二奶,甚至去嫖娼。《聊吧随录》中的侯书文,任颍川县委常委、副书记,抽的是“黄鹤楼”牌子的香烟,最喜欢喝七两装的茅台酒,以五星级豪华大酒店的“红地毯”总统套房为“行宫”。《把我丢了》中县委组织部长严实镐,喜欢价格不菲的法国波尔多、勃艮第等洋酒,常常在众人面前“大谈酒经”,家里更是陈列不少各种类型的珍品葡萄酒。这些官员的奢华生活,让人触目惊心。有了权力和金钱,气派和优越感也随之而来,与此同时,这些官员们的虚荣心也如野草般疯长,他们“喝茅台不是喝酒,而是喝那种尊贵”。为了进一步满足虚荣心,他们就想攫取更大的权力和更多的金钱,而忘掉了他们的权力是人民赋予的,也忘掉了肩上的责任,只为一己私利,就可以违背道德良心,甚至触犯法律。当然,违纪违法必将受到严惩,结果是,陈嘉仁被判10年,侯书文被双规之后,畏罪自杀。
陈兴伟认为,“官场小说履行的正是文学的反腐使命”。但当下官场小说的病象之一,是写腐过甚,而倡廉不足。柳岸的官场小说则超越了这种创作病象,她自觉担当起“文学的反腐使命”,在其官场小说里,有一种很朴素的观念贯穿其间,那就是“多行不义必自毙”。随着党和政府反腐倡廉力度的日益加大,凡是不能严格要求自己,腐败堕落的官员,终究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柳岸的官场小说能够给人以希望,具有光明的结尾和正确的价值取向。她笔下的违纪违法官员,要么锒铛入狱,如陈嘉仁;要么自绝于人民,如侯书文;要么精神崩溃而发疯,如《黄了绿了》中的县委石书记。给违纪违法官员设置可悲的下场,显示了柳岸官场小说干预生活的创作意图,意在用小说的艺术形式,张扬反腐倡廉的社会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