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记忆中，母亲从来没有为自己过过生日。

　　我们姐弟长大成人，立业成家，当我们每年为自己的孩子张罗着过生日的时候，突然想起也该为操劳一生，年逾花甲的母亲庆祝一回生日。

　　可当我们问及母亲生日的时候，母亲总是说她记不得是哪一天了。我知道母亲在说谎，谁会记不住自己的生日呢？况且母亲的记性并不坏，她能够清楚地记得我和姐姐的孩子的生日。母亲不愿说出自己的生日，只是因为怕麻烦我们做儿女的。

　　我和姐姐执意让母亲说出她的生日，母亲慈祥地说：“我们这些快要入土的人了，还过什么生日？小孩子过生日，是盼他们快快长大，而我们老年人是过一个生日少一年啊。”母亲始终坚持说她忘了。

　　姐姐对母亲说：“要不，您就随便确定一天作为您的生日，也让儿孙们为您每年庆贺一次。”母亲想了想：“要不就定在5月。”姐姐说：“就定在‘母亲节’那天吧，这是天下所有母亲的节日，让儿孙们共同为母亲祝福。”

　　在母亲66岁的时候，在“母亲节”那天，我们为母亲过了第一次生日。我们在酒店订了一桌酒席，我给母亲订了一个大蛋糕，姐姐给母亲买了一大束鲜花。而母亲极力反对我们这样做，她说这太浪费了。

　　母亲幽幽地说：“从前你们小的时候，家里没钱，每逢给你们过生日，煮俩鸡蛋也就算过了。”我对母亲说：“现在情况跟过去不一样了，我们的生活都好了，给您过生日就应该排场一些，热闹一些。”

　　吃蛋糕前，母亲吹蜡烛的样子滑稽可笑，吹了几次，才把蛋糕上所有的蜡烛吹灭，看到母亲略显笨拙的举动，我的眼睛湿润了，母亲确实老了，她的腰身不再挺拔，她的双鬓泛起霜花。

　　饭后，我们照了一张全家福，手捧鲜花的母亲脸上洋溢着满足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