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九九八年,读了高有鹏洋洋洒洒百万字的长篇历史小说《袁世凯》,以为这极其不寻常。当时,二月河正红,唐浩明写红了曾国藩;唯独这个袁世凯令人感慨万千。项城人高有鹏写了袁世凯,而且写得那样潇洒,那样有特色,他在每一章节的前面都写上一段民歌或谚语,既是导读也是衬托,更是画龙点睛。
《袁世凯》出版之后,好评如潮,有人认为这是我国新时期长篇历史小说的一种突破。高有鹏写出了一个农民家的孩子怎样成长为一个帝王与总统,真正改写中国近代历史的大人物。与以往对历史文化解读的方式不同,高有鹏写的是一个具有非凡能力与命运的人。他写了袁世凯的大恶大俗,也写了他的大智大勇,写出了他在那样一个特殊时代如何大刀阔斧的壮举与悲剧。高有鹏给了世人一个清新的袁世凯。
二
又见到高有鹏,是在他写《清明上河》的准备中。
他从晚清又回到了大宋。
高有鹏写《清明上河》写得非常苦,非常累。
高有鹏模仿汉代的马援用米粒做成沙盘,自己在家中做成了宋王朝的京都城郭及其大街小巷,做成了契丹、西夏、大理等天下风云聚会的一个个沙盘。我读了他的书稿,仿佛也回到当年东京街头,亲眼领略了《清明上河图》的文化景观。
是啊,上海世博会的巨幅《清明上河图》做成了动画,是否就像高有鹏笔下的世态那样清新、鲜美、动人呢?
传说,高有鹏是有名的“三好教授”,人称“好喝酒、好读书、好朋友”。而他给笔者留下最深刻的印象也是“三好”,“好请教、好思索、好走路”。笔者知道,高有鹏会多种外语,现在正做着用古代典籍注释宋代名画《清明上河图》的工作,此前,他一个人完成了《宋代民俗典籍汇编》。
“好请教”,他多次走近身边的那群宋史专家,反复听他们聊相关的话题,以获取启示。“好思索”,他通读了宋史和宋代笔记小说,在典籍文献中去钩沉史迹,追寻王安石等杰出的文化巨匠的身影。“好走路”,他走遍开封的大街小巷,去窥探宋槐的躯干和枝桠,去跟踪宋王朝各种庆典的路线,去丈量各王府之间的物理距离与心里距离。更重要的是,他在古汴梁的街头巷尾重新看到了市井间的斗鸡、斗狗、斗鸟,那玩法居然和文献所载相差无几。紧接着,他又将脚步迈向开封之外。到了太行山麓,在河南河北山西交界处,他骑上马,奔驰了一天,看到底能走多远,以便于写宋辽之间打仗的交兵距离和速度。然后又三赴陕北、甘肃、宁夏,在风沙弥漫的西北高原上驰骋,查看西北地区宋夏交战的遗址,并在旷野中自制沙盘,分析两军对垒中如何出击和拦截。进而又奔向东南,在苏州、无锡、常州、镇江、南京和杭州、扬州之间跋涉,追寻王安石、苏轼的踪迹。特别是在南京,他追随着王安石居住、生活、行走的路线,一次次构想:这群大宋王朝的赤子如何仰天长啸,如据理力争而又反目成仇的?他在杭州西湖畔走了一圈又一圈,又登上山顶,从各个角度观测当年苏学士治理西湖的大手笔投笔处。
高有鹏写《清明上河》,是从王安石“改革”的胆略与运作的艰辛入手。
高有鹏是不同寻常的历史学博士,他花费大工夫细读了《宋史》、《续资治通鉴长编》、《太平寰宇记》等历史典籍,细读了欧阳修、王安石、曾巩和三苏他们的文集,认真揣摩他们之间的复杂关系,其中用力最多的还是王安石。就这样,他写了改,改了写,一遍又一遍,有时几乎到了迷狂的地步。写到王安石病死金陵时,他居然抱头痛哭。家人一时间大骇不止,问他怎么回事,他摇头泪如泉:“王安石,死了!王安石!”
不少哥儿们都说:这家伙原来半疯,现在已经全疯了!
亚里士多德说:“不患有疯狂性格的人,绝没有大的天才!”
如今,他用二十八年的时间为世人捧出了我们眼前的《清明上河》“春歌”、“春潮”卷;笔者与许多人一样,爱不释手。如北京一位文化老人所言,高有鹏的《清明上河》尊重历史,再现历史,还原历史文化,写得如此壮美、细腻、深刻,写出了欧阳修、王安石、苏轼兄弟、司马光这样一群文坛巨子,个个栩栩如生。特别是其中的风俗描写,让人魂牵梦绕,如同置身于当年,其逼真,生动,是同类小说中没有的。
这是建国六十年来我国长篇历史小说的重要突破!
三
笔者从《清明上河》中看到的不仅仅是一幅又一幅鲜美的风景,而是一群群生动的灵魂。笔者看到他横臂怒写中国民间文学的“三史”,看到他描绘《清明上河》力透纸背的追求。
高有鹏说,“礼失求诸野”。
他说,历史小说属于历史文化,应该始于民间,落于民间。
民间文学,是社会底层民众的口头创作。在每一个民族中,民族文学都是最早的文学,他渗透进人们生活中的各个层面,构成一个民族最深厚的文化基础和文化底色。高有鹏深深地明白,要想真正全面研究中国文化,就必须研究中国民间文化。
高有鹏说,自己的长篇历史小说得益于历史文化与民间文学,特别是千百年来口耳相传的民间文学。他说,在这里,蕴藏着我们中华民族最伟大的聪明智慧。
对民间文学史进行梳理、辨析时,高有鹏运用了大量的田野作业和考古学的成果,并没有仅仅依赖于文献典籍。特别是论及某种民间文学现象时,除了进行历史文献的横向对比对照,他还运用纵向的嬗变透析,结合其现在流传的同一类型进行论述。避免了所谓的“纯粹的学问”那种狭隘、偏颇的视角,集中地体现出难得的“民间”学术个性。所以,有学者在总结我国改革开放三十年来民间文学理论研究时,把高有鹏的《中国民间文学史》高度赞扬为“重要成果”。
高有鹏写出了《中国民间文学史》,写出了《中国现代民间文学史》,而如今,他又写出了《中国近代民间文学史》。或者可以说,他是全世界第一个写出《中国民间文学通史》的人。每一卷都是一百多万字,他全部是手写,和《清明上河》一样,一笔一画,纯粹手工制作。他说,电脑写的字没有味,手是苍天与大地赋予人类的工具,千万不要浪费自己的双手,不要依赖复制与形形色色的抄袭。你能够用机器复制一幅名画,但是,你无法创造那种精神!
高有鹏说,中国文化的实质是民间社会大众的文化,民间传承、民间使用、民间创造,即“礼失求诸野”。千百万民众是中国文化最新鲜的血液,是中国文学不断生长、繁荣的生机所在。他说,没有历史文化和民间文学的滋养,就不会有自己长篇历史小说《清明上河》的结果。感受历史,体会文化,走进民间,才是历史文学的制胜法宝。
从全国知名的民俗学家到在全国有影响的长篇历史小说作家,从民俗高地到文学高原——文章千古事。高有鹏,这个第一位登上央视百家讲坛提出“保卫春节”捍卫传统文化的中原学人——正在为项城、为周口、为河南创造着新的影响力。
刘彦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