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北京办事,顺便带父亲到北京逛一下,算是了却一下父亲的夙愿。起初他是死活不同意的,怕花钱,怕给我的行程带来麻烦,后来在弟弟妹妹的劝说下才答应出来走走。
我到老家接父亲时,他带了母亲煮的鸡蛋、烙的油饼。父亲说在大城市买饭太贵,不如带些干粮。父亲一生坎坷,干惯了农活,养成了节俭的习惯。尽管手头比以前宽裕了,可他赶集还是舍不得在街上吃饭。即便是有了新衣服,还是尽量穿旧的。
在北京,我带父亲游览了故宫、颐和园、动物园、圆明园,还顺便逛了逛清华大学,并且登上了神圣的天安门城楼。父亲显得很激动,他一直梦想着能到伟大领袖毛主席站过的地方,在他眼里毛主席就是神,如今他实现了这个梦想。父亲站在天安门城楼上俯瞰天安门广场,显得很是高兴。
在故宫转了大半天,父亲很有感触地说,看了故宫越来越感觉到孙中山太伟大了,天下怎么能一家说了算呢?皇帝一家又怎么能住这么大的宫殿呢?还是走共和道路,人民当家做主好啊!我很惊奇,父亲文化水平不高,说出的话却颇有思想。我还带父亲参观了毛主席纪念堂。他一生信仰毛泽东思想,如今见到了自己的偶像。我清楚地看到父亲凝视毛主席遗体时的激动神情,已是老年的他恭恭敬敬向着毛主席遗体鞠了三个躬。
在北京,我们住在京铁大酒店,条件算不上豪华,140元一宿。父亲种了大半辈子地,头一次住进这么贵的酒店,显得多少有点拘谨。我们吃10元一份的自助餐,饭食种类非常多。我挑了父亲喜爱吃的食品,父亲每次吃得都很干净,我还以为父亲没吃好,原来父亲怕吃不完浪费,是强行吃下去的。晚上洗澡的时候,我给父亲搓澡,似乎第一次发现父亲明显衰老了,背部隆起了一个大包。我以为父亲得了什么病,父亲说人老了,像机器一样该出毛病了,不疼,不影响生活,不要挂心。父亲似乎略显不安,好像我不该这样关心。这让我很内疚,我为父亲做的事真是太少了。
为了让父亲有个好心情,我特意联系了几个在北京工作的好友。他们陪我拉着父亲看北京的高楼大厦,看北京光怪陆离的夜景。穿行在建筑群里,父亲不住赞叹北京改革开放三十年的成就。一个朋友还用专门陪我们去长城和十三陵玩了一天。父亲登上了长城,当上了“好汉”,并且脸不红气不喘。这让正值盛年的我望尘莫及,这也最让我感到欣慰:父亲六十五了,身子骨还这么硬朗,真是做儿女最大的福气!
近些年,村里“老”了一个人,尤其是同龄人,父亲就要嗟叹好一阵子,然后掰着指头算像他这样年龄的还剩下几个。我不止一次为这事数落他,不让他瞎想,可总是不能阻止他,这让我颇觉费心。不过,父亲有时又很乐观,他说:“这辈子算是啥都赶上了,苦日子过了不少,改革开放后又赶上了好日子,靠三个孩子争气,完成了我没完成的意愿,如今儿孙满堂,我还要多活几年,看着孙子孙女个个成才再走呢!”
可父亲毕竟掩盖不住内心的孤独,三个孩子都不在身边,仅仅是在电话上问寒问暖,显然是满足不了父亲的念子之情的,这是父亲最无奈的事情。父亲操劳辛苦一生却没能够享受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心里还是很遗憾的。
我知道,父亲打心底里想念孩子,可又担心打扰他们的工作,一直处于矛盾之中。对于垂暮的父母来说,能否吃好穿好已变得不重要,重要的是儿女们对他们的情感关爱。孤独时一声简单的问候,便足以令他们感动许久。生前端一杯水,远胜过风光大殓。
孝敬父母,还是从现在开始,从小事做起,从情感做起。
晨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