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口，是我的“周口店”——青春的考古、发掘之处。我的求学之路自这里开始，跳上诗歌这条贼船也是在这个码头。

　　23年前，到周师报到第一天，入校门就赶上2号病，校门紧闭，只进不许出，沸腾的热血一下就冷却了。这是什么地方啊！

　　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后，这个不好的印象很快就淡了。到哪里都可以活，何况我是来学习的，不是来讲条件的，也没想过一辈子在这里。当时学生毕业后基本上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所以也不担心。

　　那时，周口有条裤裆街，两边是古旧的店铺，每逢星期天，我都去那里画速写，现在保存下来有二三十张吧。当时，我已经意识到要珍惜在这里的学习生活，尽可能地多记录这里的一景一物，不然有一天离开，会留下巨大的遗憾，对此，我是有切身感受的。当你长期在某地生活时，会因熟悉而感觉疲倦，觉得一切都不过如此，可一旦长久地离去，你便开始自责和后悔了。你会问自己，为什么轻易就放掉了亲身经历的人和事，并在梦境中受尽残缺的折磨。

　　在周口三年，我画了大量的速写，当我拂去速写本上的尘土，一种亲切感就从心底油然升起。虽然我现在很少动笔画画了，可它们依然在我的回忆中生动。

　　流经周口城区的颍河，见证了我早晨跑操、傍晚散步的身影。趴在颍河桥栏上看晚霞绸缎般抖落在水中，我会想起更早或更久远的事情。激情、沉醉、哀愁、落寞在半小时之内依次上演，差不多就是一个人大半生的内容。

　　夏日，和同学到河里游泳，颍河是我游过的第一条河。我和同学从南岸下来，趟水走向深水区，没想到主流偏在北岸附近，咕咚一声，我掉入深水区，幸亏反应快，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我冒出头，同学在身后哈哈大笑……然而，有些事情是笑不起来的，就在我们游过的桥墩下，河水吞掉了四个年轻人的生命。他们是周师对面卫校的学生，从千里之外的青海来内地读书，两男两女（我记得是这样）手牵手，晚饭后在河边趟水，其中一个掉进桥墩下的漩涡，结果牵下去一串。20年来，我不时地想起他们，他们鲜活的生命就这样付之东流。痛苦、不幸、死亡、意外都是生命的必修课，20年来，他们萦绕于我的脑海，印迹之深让我吃惊。怀念他们，也是怀念那个已经走远了的自己。生命的价值在于认识，我还在泥沙中反复地辨认……

　　即使这样，我还要说颍河之美，转弯时，自然的弧度像一个孕妇。如果上游没有多处的节闸（水闸、橡皮坝），她将分娩多少渔火、船队和贸易啊！白天，颍河上忙碌着采沙的船只，船家用一张比篮球筐还大的网挖沙；岸边，纤夫用力拉这张网，这是我见过的最原始的采沙方式，非常辛苦，但效益却不高。我画过这些挖沙的人，他们总让我想到列宾的《伏尔加纤夫》。

　　学习生活是自由的。记得有一次，我从新华书店买书后刚进校门，碰巧遇到一位老师和几位同学，老师看着我手里的书，多是美学、哲学之类的，就说读这些书没啥用，关键还是多画，理论多是害人的。当时，我没好意思反驳他，他毕竟是老师，何况还有同学在场。今天，我也不准备反驳他，我确实是读书读坏了，走上了写作的险途，比学画更加艰辛。若是早听老师的话，我早就卖掉很多画了，至少也办个美术班呀，不必为生计而挣扎了。

　　遭到老师的批评在所难免，受到老师的表扬也在所难免。很多老师让人终生受益、难忘，不在于他们教会了你什么，而在于他们表扬你时很狠，让你除了自信还是自信。这是我今天才悟到的。

　　那时，七一路上有家咖啡馆，我和同学去过几次，谈论艺术、人生、理想，还准备在那里搞个画展，后来是在别处搞了展览。

　　冬天，下晚自习后，几个同学相约到街上吃元宵。天气太冷了，室内又无暖气，身体热量不够，只能如此加温了。周口小吃最有名的是胡辣汤，胡辣汤的原产地逍遥镇离这里很近。此汤的缺点是你看不清内容，似乎应了板桥先生的“难得糊涂”，其实是真糊涂，这也是早期发明者生活的写照；优点是在生活的这锅粥里，加点牛肉丁、胡椒粉、芝麻油和醋，生活就不仅仅是忍受和接受了，还可以有些许的享受。我们曾经去过当时的地委食堂吃饭，大概三两个月去吃一次水饺，地委食堂有卖烧鸡的，轻轻一抖烧鸡就解体，看着眼馋但吃不起。

　　我们这期美术班的人年龄都稍大一些，跟学校食堂的师傅混得很熟，经常主动帮厨师干点活儿，美其名曰“帮厨”，打饭时自然得到不少好处，得空儿还可到师傅家看看球赛、聊聊天。在学校食堂吃饭，几个人各打一种菜，再凑在一起，这样吃营养会丰富些。饭后由一个人洗碗，每天轮换，省了不少事。前段时间做梦，我还梦到自己找不到碗筷，食堂快下班了，饥饿的后遗症看来也是影响深远。

　　这就是我和周口的缘分，至今回想起来心中的感激之情就会上涌，其实感激之情也是吃醋的感觉，它软化了我的血管、脾胃、矛盾、忧郁，让我的激情有了宣泄的港口。自周口出发，我回溯到颍河上游——山地丛林的生活。

　　当我翻阅毕业时留言的相册，我知道，我已经老了，但还老得不够，颍河桥畔的落日再次提醒了我。

　　周口，我的“周口店”，早已越出我的视野。在时间这匹快马的背上，我获得了回忆的一种简约风格，那就是：20年太快了，来不及掐秒。

　　博主：王吉安

　　博客地址： 

　　http://blog.sina.com.cn/u/1241234930

　　发布时间：2010-11-04

　　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