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版:沙颍文艺
 
 
 
2011年12月23日 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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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里的路灯
洪超

  在城市里,总会有人赞叹那高耸入云、气派十足的楼馆广厦,给人们带来了无限的荣光和奢华的生活场所;也总是有人要指责那钢筋混凝土构筑了一座座精神囚笼,让人迷失在横流的物质世界里,却找不到灵魂的出路。 

  这样的矛盾随处可见,这样的日子也依旧日复一日,并没有随着人们的思考与争辩而有所改变。人们依旧在灯火通明的城市里沉迷,偶尔彻夜不眠,与灯红酒绿狂欢。批评家们一边思考、评价、指责城市种种惹人生厌的境况,一边留恋于这方乐园,难以舍弃它的繁华与喧嚣,难以离开它的色彩斑斓与光怪陆离。 

  在城市里,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总是会有人去关注。 

  然而,唯有它——那街道两旁如哨兵一样坚守着自己的位置、朴实无华的路灯,似乎被遗忘在这繁华喧嚣的大都市里。人们好像找不出理由来赞扬它或者批评它,人们甚至从来未曾思考过它存在的意义。或许它曾经进入过人们的视野,只是随后便被人所忽略;或许人们只是关注与己切身利益相关的事物,而它似乎总与此毫无干系。它的毫不起眼,它的微不足道,在城市里倒成为人们忽视它、遗忘它、从不谈论它的一个看似过得去的理由。 

  我不能称道它的伟大,因为一排排矗立的路灯无论如何与伟大无法相匹。我认识到它的普通,既没有华丽的外衣,也没有绚丽的色彩。一根细长的铁杆,裹着一层细白的外衣,简约、实用,不追求什么精巧的外形。或许,我能称之为本色,不刻意装扮、粉饰自己。 

  我认识到它内心的平静,不羡慕身侧的高楼大厦,不嫉妒脚下的绿树繁花,看惯了四季花开叶落,听惯了怨天尤人的抱怨和咒骂。它随四季冷暖,伴日月轮回。或许,我能称之为本分,安于己心,顺应天命。 

  我感受到它的坚持与毅力,不移不动,就守着自己的那一方阵地,无论是枯燥乏味,还是孤独寂寞。也许,它并不孤独,总有些与它同样的矗立者在遥相呼应,默默对视着。它们同看、同听,同样感受这个世界,同样思考存在或湮灭。抑或,这些都不重要,它们宁愿倾听世界,享受寂寞,只要能够停驻在它们该在的位置。或许,我能称之为忠于职守,尽己之力。 

  每当黑夜降临时,一盏又一盏小小路灯,次第点亮,在黑幕中开凿出一道道光明之路,映出了人影、车影、亭台楼阁;当黎明曙光东现,它又渐次熄去,像是沉睡了一样,隐在繁华的背后。整个世界一片沸腾,唯有它寂然无声,矗立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下一次昼夜交替。我想它们苦苦等待的意义,也许就在于它们守在了它们该在的位置。 

  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它矗立在那里,看着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听着路人的欢笑、喇叭刺耳的尖叫声。没有人在意它,更没有人谈论它。它处在每个角落,每个时刻,但却又每时每刻被遗忘、被忽视。它只是无声地矗立在那里,白天闭上眼睛倾听这个世界的悲欢离合,夜里睁开双眼,旁观这个世界的繁华与冷清。 

  每座城市的路灯,一盏盏,一排排,经历着风吹雨打,烈日暴晒,寒冰封冻。不知是多久,一盏盏破了,一排排换了,就像生活在每座城市里的人更替变换、循环生息。 

  一年又一年,试图探究历史的人,终究再也寻不到历史的根源,一切都以传说的形式流传。终于,满意的和不满意的人们都安静了下来,不再争吵、指责,不再抱怨、犹豫,拼命地想融入生存的城市中去,使自己真正成为它的一部分。 

  往往事与愿违,人与城市是背道而驰的。

  城市的飞速前进,注定了它更繁华、更热闹、更拥挤,给人们也带来了更快节奏的生活。当黎明之幕拉开时,人们倾巢而出,在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路口行色匆匆。当夜晚来临时,华灯初上,疲累的人们无力享受城市不眠之夜的欢歌。 

  他们是这城市的一部分,但城市却不属于他们这一部分。他们创造了城市的繁华,却难以享受城市的繁华;他们保障了城市的安逸,却难以分享城市的安逸。 

  人们就像那一排排矗立在城市中的路灯一样,它们终究被忽略、被遗忘,被不断地替换。没有谁在乎,没有谁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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