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栏的话
人吃五谷杂粮,难免染苛在身。
在经济快速发展的今天,健康已成为人们愈加关注的重点和焦点。当然,作为治病救人的医院和医生无可置疑地也进入了社会的视野,成为街头巷尾直面的热议话题。结合党的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和新闻战线的“走基层、转作风、改文风”活动,周口日报社作为一次尝试,从今天起推出“医院里的那些事儿”栏目。记者将以蹲点、体验、暗访的形式陆续走进我市部分医院,走近医生,走近护士,从新闻工作者的角度去感受、感知这一特殊的岗位和职业。希望通过这组报道,让更多读者了解医院,理解医护人员,以期架起医患沟通之桥梁。
本报记者 徐启峰
3月19日,周三。
这是一个晴朗的春夜。晚风微微地吹,不带一丝凉意。
晚上8时45分,我来到市中心医院急诊科蹲点体验。和120值班医生李浩通电话,他说,正在外面出诊,不确定几时能回去。
李浩是我的朋友,今年40岁,在急诊科工作已有多年。既然是朋友,我们时不时会利用闲暇在一块小聚、聊天,话题自然而然会与工作牵连。聊到兴致之处,他会不经意讲出急诊工作中的一些往事。在他看来,这些事都很平常,但在我听来,却感到非常新鲜。“哪一天,到你的科室体验一下。”
“好啊,”他爽快地答应,“到时候,你会知道什么是高强度的工作。”
繁忙:病号接连送来
急诊科共设3个诊室:外科、内科、儿科。每个诊室有一名值班医生,还有一名120跟车医生,外加5名护士,构成了急诊科夜班的“一线”,当一线医生不够用的时候,还有若干名二线医生、护士待命。
入夜时分,急诊科里灯光明亮,输液室、救治室里大约有十几名患者,他们的家属围在一边,医生、护士来回穿梭,一片忙碌的景象。
外科急诊医生李峰正在值班室书写病历。我向他简要介绍了自己的身份,李峰笑着说:“好哇,今天我们可以作伴了,希望这个夜晚能为你的写作提供有用的素材。”
20时51分,一名交警来到急诊室,问:“商水的那两个病号什么情况?”
“一个转到普外科了,一个颅外伤,送到郑大一附院了。”李峰说。
情况是这样的:19日下午,商水黄寨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两人受伤,120医生李浩把两个伤员送到医院,李峰立即展开急救。一个在急诊室救治后情况稳定,转科治疗,另一名伤势严重,经专家会诊后,转院到郑州。
“今天下午比较忙,处理了几个病号,晚上会更忙。急诊室就是晚上忙,白天很多病号都去门诊了。”李峰解释,“有时候晚上困得不得了,但一听到救护车响,神经立刻就会紧绷起来……”
李峰的话说到此,门外很配合地响起了担架车轱辘的响声。“李医生,李医生……”120司机推着担架车,未到门口就开始喊。李峰立刻来到救治室。
担架车上躺着一个胖子,眼角被摔破,浑身酒气。
“氧气准备,量血压,扎个套管(静脉留置针)。”李峰安排护士。
“血压143/98,脉搏正常。”量好血压,测完脉搏,护士周俊丽麻利地给胖子扎上针。
“肚子疼吗?”李峰问。
胖子摇头说:”不疼,就是肋骨疼。”
“抬起左胳膊,好,抬起左腿,右胳膊抬起,抬右腿。”
胖子一一照做。
“你叫什么名字?”
“张随民。”
“今年多大啦?”
“30多。”
“今天喝多少酒?”
“两个地方喝的,记不清了。”
“手机号是多少?”
“139,后面忘了,反正也没电了,我先睡一会儿。”
胖子不再回答问题。
李峰转身问随同胖子一起来的中年人:“你是家属吗?”
“不是,我是开出租车的,在高速路口调头时,他摩托开得飞快,咣一下撞上了。我就把他送这儿来了。“
这名姓苑的出租车司机不安地搓着手,叹气连连。
“问题应该不大,留置观察吧,你尽快与他的家人联系。”李峰的话让苑师傅略微宽心。
“嗨,出诊了,赶紧,要再去一个护士。”一名护士冲进护士站,喊道。
“我可以去吗?”现在是21时20分,我想随车出一次诊。
“行,你来吧。”两名护士说完,头也不回地跑出去。
待我合上采访本,快步走到急救车停放处时,却发现车已经发动驶出很远了。
“说好的,怎么不等人呢?”回到护士站,我向周俊丽抱怨。
她笑着说:“我们从接诊起,要求5分钟内必须出车,这个规定谁也不能违反,下次你得快点儿。”
说话间,一辆担架车急匆匆地推进来,几个人推着一位老太太冲进急诊室。老人睁着眼,茫然地看着一边。内科急诊医生李海深跑了过来,询问情况。
“我们是项城来的,老人下午6点昏迷,是脑出血,在家里输了甘露醇。”家属着急地说。
护士尹艳芳说:“高压226。”
家属在一边嚅嗫道:“在家里量的是260。”
李海深皱了一下眉头,说:“这是要命的血压啊。”
他快速开了药,护士一路小跑着去拿药。李海深把病人家属喊到自己的诊室,开了病危通知书,说:“情况危急,要做好心理准备。”
家属叹了口气:“只是想让老人家多活几年,已经第三次脑出血了,医生你尽力救吧。”
外面传来一阵喧嚣,一个老人在担架车上大喊大叫。李海深站了起来,几步来到急诊室内。几个壮年汉子用力按住一位老人的手脚,不让狂躁的他从担架车上挣脱下来。血压、输液都做不成,“给他一针安定。”李海深安排。
尹艳丽熟练地注射完毕,老人挣扎的身子很快停下来,侧卧在床上。
“可真是把我们累坏了。”一名精壮的汉子抹着汗说,“我是老人的邻居,看到他病得不轻,就帮忙送过来。”
看见老人这种情形,我想起了两年前,我的父亲,在夜里突患脑干出血,也是这样的挣扎不止。他那时异乎寻常地躁动,留置针一天能扯下十多次,让医生、护士束手无策,也让家人筋疲力尽。我们曾经建议给他打安宁针,但医生总是犹豫不决,这让我对他们的治疗水平一直有深深的怀疑。
“或许会是脑出血吧。”我说。
“很可能是这样,但要看了片子才能明确诊断。”李海深沉静地说。
压力:身心都吃不消
我随李海深回到他的诊室。“你处理病号很快,很自信。”我称赞他。
李海深说:“急诊科病号多,发病急,慢了不行。”
他停了下,说:“现在算是轻松的,天气转暖了,病号相对少些,冬季特别忙。”
他打开电脑,说:“你看,这是3月份1号至18号的接诊纪录,急诊科共接诊2776例,平均每天154例。1月份接诊6793例,平均每天接诊219例。每天3名一线医生,最少也要接诊五六十个病号,多时有七八十,你算一下,每个病号看病用半个小时,这一天怎么安排?何况,基本都是晚上送来的,根本忙不过来。忙时二线都当成了一线使,医生资源太少,我们的压力很大。”
“内科不算最忙的科室,儿科才是最忙。”李海深说。
22时41分,儿科急诊医生张树楷看完当晚第九个患儿,坐下来松口气,喝口水。他今年29岁,在急诊科工作已有7年时间。冬季呼吸道感染病号多,春季又手足口病多发,连续数月,儿科一直很忙。
“我最忙的一个晚上,接诊过90多个患儿,多是支气管炎和发烧,但也有病情特别重的。”张树楷说,有一次从乡下接过来一个出生8天的男性患儿,到医院时口鼻出血,呼吸、心跳都没了,身体已经凉了。患儿的双亲育有三女一男,唯一的儿子夭折了,他们撕心裂肺地哭。
张树楷现在每3天值一次夜班,刚开始觉得完全没问题,现在越来越感到吃不消,不仅是身体上累,心理上更累,每值一个班都提心吊胆。他说,最怕的是12点过后,精神状态肯定不如前半夜好,这时病号来了,就要强打精神,把每个环节处理好,唯恐有所遗漏和闪失。
他看了下表说,说:“我今天的工作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12点后才是最磨人的时刻。”
医院里的那些事儿 ●记者蹲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