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想写点与书法家张云生先生有关的文字,却迟迟不敢下笔。其中原因之一,对于书法艺术自己乃门外汉,虽然也很喜欢,但是,仅是喜欢而已,却实在悟不出其中的妙谛,因此,要对云生先生这样的书法艺术大家的作品评点一二,实在感到文词羞涩、秃笔恨短。原因之二,有关云生先生书法艺术的评介文章,见诸于报纸杂志的不胜枚举,且都繁花似锦、摇曳生辉。十年前香港某杂志刊登的伍师元先生的《探索张云生先生书法之意境》一文,比较全面完整地对先生的书法艺术给予了客观而实在的评价:“张云生先生的书法内容极其丰富,社会上的行家们普遍认为,其楷书、魏碑、板桥体高古雄浑,篆隶书法笔力遒劲,笔法、墨法、章法荟萃,风格多样,集思想性、艺术性、观赏性于一体。”作者还举例说,前中国书法家协会主席沈鹏赞誉其(书法作品)“根深叶茂”。原深圳市书画艺术学院院长周治渭,赞赏其作品“幅幅新颖,字字珠玑,紧扣时代脉搏,让人赏心悦目,精神振奋”。深圳书画界领军人物刘波赞其“德艺双馨”。而董素芝女士刊发于《周口晚报》的《儒者张云生》,则对云生先生对书法艺术的高深造诣以及其为书为人的高尚品格,给予高度的诠释和评价:“无论做人还是写字,云生先生都强调自立。顶天立地,自成一格,因此,他的书法自然天成气势磅礴,书作点画生动,强劲秀逸,刚柔相济,格法严谨,炉火纯青。”……有了诸如以上的妙笔生花之文,我如若再邯郸学步、西施效颦,岂不自寻难堪?
但是,与云生先生多年的忘年之交,以及在淡如清水的往来中,先生为书为人的人格魅力以及先生儒雅处事的高尚风范,给我留下了取之不竭的精神源泉。适逢进贤先生要为云生先生编著《张云生墨迹拾零》一书,嘱我写点文字,也顾不得“难堪”二字了,便有了这篇短文。
认识云生先生的时间要早一些,而和先生密切交往的时间大概是在2004年前后,适逢中央电视台到淮阳录制《走遍中国——周口篇》节目,作为当时县里分管新闻宣传的负责人,应该为摄制组提供素材并当好向导。期间,女编导向我提出,要找一位地方书法名家现场书写“龙”字。我首先想到了云生先生。但是,云生先生时年已经八十开外高龄,如此劳累先生似有不忍之心,便怀着试探的心情去云生先生家说明来意。没想到,云生先生欣然答应,遂铺纸研墨,按照编导的要求现场书写。少顷,先生一气呵成,一幅力透纸笔四尺整纸的书法作品完成——一个大大的“龙”字跃然纸上,似一条巨龙腾云驾雾而来。摄制组录完,女编导对这幅“龙”字作品爱不释手,但又不好意思直接向云生先生开口,便与我私语,表示想收藏此作品。那时,我与云生先生交往还不多,也很难启齿。云生先生却早看出了编导的心思,没等我张口,便对编导说,喜欢就拿去。女编导意外收获,如获至宝,她大概“走遍中国”,还没有遇到过如此善解人意、宽厚仁慈而又淡泊名利的书法家吧!
的确,在物欲横流的市场经济时代,书法艺术作品早已经作为一种“商品”成为一部分人换取金钱的方式和手段了(当然,这也无可厚非)。云生先生尽管生活很清贫(直到现在还住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建造的三间陋室里,书房大约仅有四五平方米),但是,他却始终坚守一位老书法艺术家的操守,不为金钱出卖艺术。在他心中,艺术大于天,艺术作品是展示给天下人欣赏的,艺术作品应该成为人类共同的财富,而不应该把艺术作为个人攫取财富的资本。当我向读者介绍云生先生的这种观念时,可能会有人把云生先生的这种观念视为传统和保守。但是,云生先生就是这种淡泊名利的艺术家,他从来不把自己的作品作为商品出卖。他的作品是无价的。之所以此,先生的作品才越加弥足珍贵。有一件事曾让我很汗颜。大约是2013年春天,淮阳书画界十多位老人在一起聚会,并商定每月在一起活动一次。只是为茶资犯愁。我提出,每位先生各自出几幅作品拿到中介出售,得来的钱百分之七十归个人,百分之三十用于茶资。听了我的建议,先生笑而不答。其他几位先生了解云生先生的性情,对我的提议不置可否。后此事不了了之。我对先生这种淡泊名利的人格而感动,虽然面子上有些羞涩,但是,先生高尚的情操却成为我心目中挥之不去的坐标,亦成为我为人处世的座右铭。
虽然对书法艺术我是门外汉,但是,读了那么多云生先生的书法作品,还是有着很深的感受,收获了颇多的教益。最大的感受,是先生的作品对心灵的陶冶。读其作品,就像面对一位哲人。这位哲人循循善诱地向你讲述着做人的道理,抑或人生的意义。悬挂在书房中先生挥洒的《爱莲说》,是我最喜欢的书法作品之一:“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面对浸染在白纸上的墨香,面对那清秀、隽永、高雅、古朴、遒劲、沧桑等众多元素和谐地融为一体的书法艺术,我突然觉得,我面对的不仅仅是出污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莲花,而是像面对蓝天,又像面对大海,又像是面对林立的山峰和浩如烟海的森林。它让人浮想联翩,又让人静心深思,它让人激情豪迈,又让人茅塞顿开,它带给人无尽的遐想,又让人心灵得到洗涤。这或许就是艺术的魅力,这或许就是先生的人格魅力生发在宣纸书作上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