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梅花开,她回家过年。年后,她要坐车回省城。走之前,母亲要她带些家里的特产。她拗不过母亲,只好用塑料带装了些粉条和火腿肠。其实她不想带,她住的小区里有菜市场和小卖部,但不忍冷了母亲的心,只好带上了。
她不让母亲送,说自己坐上车很快就走了,母亲低下头答应了她,若有所思的样子。她坐上开往省城的车,不经意间回头看见偌大的车站内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东张西望,她趴在玻璃上看,像是母亲。
真的是母亲。怕你不够吃的,又送来了些,母亲说。她站在那里臆怔着,不能相信母亲会骑车十多里地来车站送粉条,市场上5元钱的粉条够她吃上半年。
三月桃花艳,她看到天气转暖,给母亲买件毛衣托人捎了回去。只过了一天,她接到母亲的电话,母亲问衣服能不能调换。
是不合适吗?她问。
不是。母亲说完不说了。
她急了,那是什么?
能不能换了其他衣服你穿?母亲终于说了出来。
她有点心痛,因为母亲打个电话需要走两里路。她想起那家小卖部,昏黄的灯光,平实的人家,砖砌的柜台。母亲很少穿新衣,也很少给她打电话,每次在电话里细细的声音像个孩子,说上一句要好半天停留,是为了听她说话吧。她叹口气,母亲啊母亲。
八月桂花香,母亲要来省城看她。母亲说,家里的石榴又大又好,有一家卖的变蛋也很好。
她说,不用,她不喜欢吃那些。
母亲还是带了很多东西,自己的衣服和鞋子,炸的馓子和变蛋,还有红红的大石榴。到车站接母亲,看到大包小包的东西,她哭笑不得,里面买的什么都有。
晚上睡觉时,母亲怕她休息不好,怎么都不肯和她睡一起,说要住外间。外面的床铺很简陋,两人一直争执,最后没办法,只好依了母亲。
早上醒来,她首先闻到了香味,起床一看,母亲已做好了早饭,洗好了衣服。 母亲住几天,每天都变着花样做菜。
一天中午,她下班回到家,不见了母亲。偌大的城市,母亲迷路了可怎么办?她找了几条街,没有找到。她回到家时,母亲已经回来了。母亲在厨房里,围着罩衣正在剁鱼块。她一眼看见母亲的白发,晶亮得刺眼。她说过她想吃黑鱼,没想到母亲大清早去很远的菜市场买鱼迷了方向。母亲最后东找西问,凭着记忆找了很久,才找到回家的路。
每一个花开的季节,都有母亲思念的味道。那些味道缠绕着她,无论她行走在哪个城市的街道。而那些花儿,布满了芳香。她知道,那些芳香香飘万里,走得再远,都可以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