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
一夜雪花纷飞,温度骤然下降,窗外满树银花,这算是今年第一场大雪。我打开衣橱,翻找御寒的衣服,衣橱一角,一件红色鸭绒袄映入眼帘。这是我拥有的第一件鸭绒袄,珍藏已二十多年了。望着这件上世纪80年代的鸭绒袄,我的记忆瞬间被拉回到二十年前。回望那个送别的场景,定格在父亲那张带泪的脸庞上。
父亲是军转干部,从我懂事开始,父亲在我眼里就是严厉的化身。有时他对我哥的宽容和宠爱,总是让我无法接受,我时常向母亲抱屈。我懵懂地认为“父亲不爱我!”一种无形的隔阂横亘在我与父亲之间。中学三年时间里,我极少与父亲交流,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我离家去异地上学。
16岁那年,我考上了离家千里之外的一所学校。我临走前几天,父亲对我仍是寡言少语。这几天,全家人都在为我上学张罗。若无其事的我显得那般洒脱,没有丝毫离家的伤感。
终于要走了!送我到车站的是姐姐、母亲和父亲。父亲一路抽着烟,母亲和姐姐拉着我千叮咛万嘱咐。我看到父亲把烟头扔到地下,用力一踩,就在他抬头的一瞬间,我看到他的眼睛红红的。此时,我真想大声叫一声:“爸爸,我会让你放心的!”可我始终没有叫出宽慰父亲的这一句话。
车已启动,车内乱哄哄的,车外更是人头攥动。姐姐追着车,频频向我挥手,我也忍不住把车窗拉开,再拉开。我又看到了父亲,在父亲扭头的一瞬间,我第一次看见他抬手拭泪。离家的这一刻,“不疼爱”我的父亲流泪了,我傻傻地盯着父亲,心中有一股沉甸甸的感觉挥之不去。
远离父母、远离亲人的学校生活并没有让我感到孤独,但让我最不可忍受的是这边的恶劣天气。我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天寒地冻,只听说北方冬天很“厉害”,至于冷到什么程度,我心里没谱。开学时的岁末下起了雪,我兴奋地趴在宿舍的窗台上痴迷地看着窗外满天飞舞的雪花。雪后太阳高照,身上却丝毫感觉不到温暖,凛冽的寒风像刀刃刺骨。看到离校较近的学生家长来校嘘寒问暖,顿时,我身上似空无一物。心情近乎绝望时,我收到了姐姐的来信:“父亲是疼你的,父亲希望你能有出息,你从小聪明伶俐,是块上学的料子,父亲才对你严厉要求,你要体谅父亲的苦心。在你走后的那一段时间,父亲天天都睡不好觉,毕竟你还是一个女孩,又是第一次远离家门。父亲说你那边天冷,特意让母亲从工资里节省钱给你买了一件鸭绒袄,是红色的,父亲说,红色的衣服看着就暖和……”读到这里,我再也忍不住了,心中那股沉甸的感觉猛然泛滥,我哭了,幸福地哭了。
收到包裹打开一看,绚丽的红色映红了我的脸庞。行走在学校走廊,同学们羡慕的眼光不断地停留在我红色的鸭绒袄上。红色的鸭绒袄,温暖了我整个冬天!
二十多年了,这件鸭绒袄还是那样的红。我穿上它,感觉袄有些“瘦”了,远眺窗外密集的大雪,我隐约感觉袄里热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