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秋天总与农事联系在一起。入秋后,地里的烟叶快炕结束了。透过烟叶背垄光裸的地面,能看到地垄尽头,烟垄两旁一排排光裸着的烟柴,像一排排绿色走廊。
谁家的烟叶炕得黄,谁的脸上便堆着掩饰不住的喜色。出炕结束,从烟炕里钻出一个汉子,像是刚从河里捞上来一样,他脖上搭着一条湿毛巾,光着上身,下身穿的裤头被汗水浸湿得能拧出水来。
拔掉烟柴后,便该掰玉米棒子了。掰棒子是个苦活,钻进密不透风玉米棵里,玉米叶把人裸露着的脸和胳膊拉出一道道血痕。砍玉米秸比掰玉米更累。那一年我独自砍西地的一块玉米秸,那是个下午,天气燥热。我热得透不过气来,看看身后,才砍过短短的一节玉米地。在这挥汗如雨的劳作中,不去想那些你情我爱的情歌,不去想闲极无聊的空虚,真切地去体验农民的艰辛。
棉花像个半老徐娘,在人老珠黄时,偏爱往头上扎着一朵朵白花。每当下午我放学回家,第一件事便是骑自行车去接拾棉花的母亲。棉花地头放着母亲揪的一袋袋棉桃。暮色中母亲的身影与棉田融为一体,我喊母亲,母亲说趁下露水再拾一会。此时露水把棉叶打湿,这时拾棉花不沾草,正好拾。浓重暮色中,我用自行车载着母亲揪的几大化肥袋子棉桃回家。这时,路上有牧羊的人赶着一群羊回家,有人拉着架车或扛着农具回家。
回到家,我们便坐在院子里剥棉花。柔和的月光洒了一地,泡桐树在地上留下斑驳的暗影,各种秋虫躲在墙角里叽叽啾啾地鸣叫。我们把剥出的棉花撂进身边的箔箩里,把剥掉的棉花壳扔在脚下。月亮白亮得能看见上面的暗影,我们边说闲话边剥棉花。夜深了,挂在院里无花果树枝上的蝈蝈每隔一阵便吱吱地鸣叫,牲口棚里的牛已吃完槽里的草,开始用脑袋咣咣地撞槽旁的木桩。此时,我开始打起呵欠。这时母亲发话了,“你明天还要上学,先睡觉去吧,剩下的我继续剥。”
秋天最让人高兴的农事莫过于出红薯了。先前绿油油的红薯叶变得枯黄,透过纵横交错的红薯藤,能看到红薯根部膨大裂开的口子以及袒露出的鲜嫩红薯。旁边是才收获过的豆地,蚂蚱高高跃起,一口气飞出几丈开外,在半空中展现出它五彩鲜艳的内翅。
刚过中秋节,还不到红薯全部收获的时间,这时便到自家地里先出点红薯尝鲜。
出好的红薯用架子车拉回家,在院子里堆得像一个小山。这时我便从大堆红薯中挑选出几个很大的“红薯王”,用称称过后,放在窗台上观赏,一块大的红薯重量在六七斤左右。此后我们的工作便是把这一大堆红薯分组,大的、光溜的分一组,留着下窖;烂的、有虫眼的分一组,留着匴红薯片;小的分一组,留着下窖,来年做红薯母育秧;更小的像手指头粗的红薯搾子,留着烀熟了喂猪。
记忆中的秋收,现在想起来,温馨、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