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闲暇之时,我就想起小时候捉蝈蝈的事。
我的孩提时代还是大集体时期,秋季庄稼除红薯外就是大豆了。每到大豆枝繁叶茂即将成熟之时,也正是蝈蝈们从幼虫长到成虫,得天独厚大放异彩之时。当然,捉蝈蝈也成了我们这些小家伙当时最感兴趣的事。
蝈蝈这个名字是后来我们才知道的,当时,就连现在,我们当地也都叫它“蚰子”。我们每天放了学首先想到的就是相约到地里逮蝈蝈。烈日当头,地头、路边、沟沿都有蒺藜,但这些都置之脑后了,脑子里只有蝈蝈“嘀嘀嘀”的叫声。
秋高气爽,晴空万里,田野的庄稼绿油油的,再加上蝈蝈的叫声此起彼伏,我们来到地里别提多高兴了。可是,要想捉到蝈蝈多难啊!远远听到它们在叫,循声找去,发现它们或者贴在豆地里杂生的芝麻棵、高粱棵上,或者栖身于稍高于其他豆棵的枝头上叫得正欢。一旦发现了目标,我们就要猫着身子,蹑手蹑脚屏气凝神地挨近,等离有一两步远正要蹿上去捂它时,蝈蝈好像感觉到危险的逼近,叫声戛然而止,倏地钻到豆棵的深处,任凭你扒来扒去也不见它的踪影。有时即使捕得,由于动作迅疾或过猛使得猎物缺胳膊少腿的,也只有心疼的份儿。
功夫不负有心人,最终总有一两只到手的,用笼子把它装起来带回家,如获至宝。知道它爱吃的食物是南瓜花,如果一时不凑手也可以喂它红薯叶。然后把它挂在院子里听它“嘀嘀嘀”的叫声,心里充满占有者的满足感。
不知听谁说的晚上捉蝈蝈最好,一逮一个准儿,我感到很新奇,很想试一试。一天夜里约好一个同伴,拿着手电和笼子就出发了。
田野里的月光格外皎洁,如同白昼,满天星斗频频眨眼,蝈蝈叫得很卖劲儿,像是学校集会时各班学生在拉歌比赛。还有蟋蟀和鸣,真是热闹极了。好像此时的天是它们的,此时的地也是它们的,它们可以尽情地挥洒汗水,尽情地欢唱。初唐诗人王维的诗句“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此情此景得到了充分的验证。但热闹是它们的,我们心里想着自己的事,像贼一样行进。露珠浓重,但“衣沾不足惜”。李白有诗句“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我们此时是恐惊蝈蝈们。只觉得自己是异类,是自私的人,甚至是破坏它们和谐生活的坏蛋。虽然这样想,最终还是要下手。真像别人说的,正陶醉于大合唱的蝈蝈们似乎完全解除了戒备,全然不知悄悄来临的威胁,突然被手电光一照,好像是手足无措,根本回不过神儿来,附在庄稼秆上一动不动,呆呆地就范。我们一个一个捕捉,直到满足为止。
捉回家的蝈蝈一天天地养着,渐渐是秋末冬初了,蝈蝈也无法养在笼子里了。最好的办法是弄来一个长熟的油葫芦,挖掉瓤,切开一个口晒干,把蝈蝈连同食物装进去,放在贴身的衣服口袋里暖着。如果没有这样的油葫芦,也可以用高粱篾子编一个苹果大小的类似物代替。这种编织品集市上也有卖的。有时和别人擦肩而过,听到从别人身上发出的“嘀嘀”声,非常羡慕。那时候在教室里上课不会听到手机响,但经常听到这样的叫声。当老师讲得正起劲儿时,突然从哪位同学身上发出“嘀嘀”的蝈蝈叫声,立即引来同学们侧目,同时也引起老师的盛怒。
多少年过去了,现在可能是滥施农药的缘故,很少再见蝈蝈了,可是我还时不时想起当年捉蝈蝈的事。
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