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作为一种公权力，如果使用它的人心怀不端，造成的危害将无法想象。长此以往，我们不仅不会成为社会进步的推动者，相反会成为价值毁灭者。”9月7日，在上海公安机关某关押场所，涉嫌犯罪的21世纪网总裁刘冬如是忏悔。
21世纪网及上海润言、深圳鑫麒麟两家公关公司负责人等涉嫌特大新闻敲诈案件，8名犯罪嫌疑人被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这起涉嫌非法牟利数亿元案件因何进入警方视线？目前有何最新进展？由此将揭开怎样的黑幕？记者采访了部分犯罪嫌疑人及办案民警，案情触目惊心。
警方调查
“广告费”实为“保护费”
涉嫌非法牟利数亿元
“21世纪网本是《21世纪经济报道》的网络电子版，2010年独立运营、独立核算。我们的策略就是利用报纸的影响力，迅速拷贝报纸的新闻模式，刊登原创性、以深度见长的负面报道，吸引拟上市或已上市公司的关注，这些企业为了息事宁人被迫支付的费用，也可以说是‘保护费’或者‘拜山头’”。
——21世纪网总裁刘冬
专案组查明，对于愿意“合作”的企业，在收取高额费用后，通过夸大正面事实或掩盖负面问题进行“正面报道”；对不与之合作的企业，在21世纪网等平台发布负面报道，以此要挟企业投放广告或签订合作协议，专案组初步核查，2010年至今，21世纪网平均每年与100多家拟上市公司、上市公司签订“广告合同”，累计收取费用数亿元。
每周选题会议 选择报道对象
“按照刘冬的指示，每周组织召开选题会议，选择未与21世纪网建立‘合作’关系的公司作为报道对象，负面报道出来后，被报道的公司就会主动找上门来，或者通过公关公司找我们谈合作，一般都是以广告合同的形式，费用大致在20万至30万元之间。‘广告合同’一旦签好，他就会通知编辑部门将网上的相关负面报道删除”。
——21世纪网主编周斌
公司每年有数千万元指标
用负面报道敲诈企业是行业内的潜规则。“这也是集体行为，公司上下都这么干”。
——21世纪网记者王卓铭
刘冬的供述也印证了这一点。他交代，报社管理层对21世纪网的业绩考核中，有一条就是要覆盖70％至75％的当年新上市企业，与它们签订“广告合同”，每年都有数千万元的指标。
被讹企业
删一则负面报道收费100万元
云南企业祥云飞龙就有过类似的遭遇。2014年6月，21世纪网记者朱益民对祥云飞龙进行了一个月的秘密采访，并撰写出负面报道准备上网。
“他们打电话给祥云飞龙的高层发采访提纲。祥云飞龙是我公司的客户，之前跟21世纪网签了30万元合作协议，可他们还是写了负面报道。”犯罪嫌疑人、深圳鑫麒麟公司负责人邢达:“祥云飞龙让我帮忙公关21世纪网,我找到刘冬、周斌，但他们说没办法，不会轻易撤掉。刘冬要我去跟广告部的莫宝泉商量。找到莫宝泉后，对方开了条件——要客户与他们签订总额100万元的广告合同，第一年的钱尽快付，这样才可以把朱益民的文章从网上撤掉。祥云飞龙当时正借壳上市，只好同意支付这笔费用。”
拒绝合作
给上市企业负面报道
“2005年，A股上市公司进入股权分置改革。从这个时候起，部分‘先知先觉’的媒体就开始探索以负面报道相要挟的‘合作’模式。” 犯罪嫌疑人、上海润言公司董事长连春晖回忆，上市公司开始关注到媒体压力，有不少企业不得不花钱消灾，这种模式由此初具雏形；在后来的企业上市高潮期，被更多媒体争相效仿、直接复制，呈大范围扩张的态势。
上市企业对媒体态度的变化也令连春晖印象深刻。2009年开始，她去竞标拟上市企业客户时，对方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和媒体的关系如何？能不能消除负面新闻？”
“也就是说，拟上市企业已经把媒体工作替代路演推介，作为最重要的公关需求了。”连春晖供述。从2010年起，财经媒体公关行业的乱象越来越严重，无论是一线财经媒体还是二三线财经媒体，都想分一杯羹。如果企业没有向各路媒体告知“合作”意向，则基本上难以幸免于负面报道。
规避风险
财经公关公司充当中介
媒体为了规避风险，在不愿意直接出面与企业签“广告合同”的情况下，财经公关公司就是极重要的牵线搭桥者。
陶凯交代，财经公关公司的收入主要来自四种方式：一是与企业客户签订合作协议，客户交一笔媒体公关服务费，每年20万至50万元；二是为客户办酒会等活动收取的服务费；三是通过给媒体“拉广告”的方式赚取返点，一般是广告合同标的额的5％至10％；四是作为代理，赚取给媒体“拉广告”的差价。
对于这个“差价”，陶凯做了进一步解释：“具体来说，如果我和客户谈下来的广告合同标的额是30万元，但我和媒体谈下来的是20万元，这样我就有10万元的差价。”
“广告合同”的覆盖面之广更令人咋舌，基本囊括所有上市企业和拟上市企业——连春晖交代，如果是拟上市企业，“广告合同”的有效期会持续到该企业上市；如果是上市企业，则需要每年都和媒体签订“广告合同”。
初步审计显示，2009年以来，上海润言公司营业额达十数亿元，深圳鑫麒麟营业额达数亿元。（据《北京晚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