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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白

　　第十章  尤四品（上）

　　（上接9月8日A14版）

　　卫君梅到底拗不过疯疯张张的秦风玲，她下班后来到秦风玲家，帮着和她同命相连的姐子相亲。

　　以前，卫君梅给人家介绍过对象，没有帮人相过亲。郑宝兰的对象周启帆 就是她给介绍的。周启帆到她家，找她丈夫陈龙民借有关煤矿安全规程方面的书，她见小伙子模样周正，爱学习，说话照趟儿，就在郑宝兰和周启帆之间搭了桥，牵了线。虽说是她先看见的周启帆，对周启帆印象不错，但这不能算帮着郑宝兰相亲。郑宝兰和周启帆第一次见面虽说是她安排的，是在他们家，但她把他们约到一块儿就离开了，两个人的相亲过程始终是一对一，成与不成，都是依他们两个人的意志打叉儿或者打勾儿。相亲之后，两个人都打了对勾儿。可惜的是，周启帆没有把对勾儿打到头，只打了一个开头就走了。撇下的郑宝兰，也不知能把对勾儿打多久。从此后，卫君梅再也不会给人介绍对象了。人们都说，给人介绍对象是做好事，是积德，可风雨无常，命运难料，谁知道前面是坑还是井呢？谁知道是不是把人家往毒瓦斯里推呢？是不是把人家往万劫不复的爆炸里推呢？要是把人家推到水里火里，怎么说也不算做好事吧，也不算是积德吧。前不久，村里回来了一个女大学毕业生，毕业生没急着找工作，暂时在家里闲着。卫君梅听说，这个女大学毕业生学习很好，德行也很好，是那所大学里的优秀毕业生。见女孩子在前面翩翩地走，卫君梅一下子就想到了蒋志方，她觉得蒋志方跟这个女孩子是般配的。只想到这么一点点，她就像犯了什么忌讳似的，赶紧在心里遣责自己：你呀你呀，你以为你是谁，人家蒋志方找不找对象跟你卫君梅有什么关系，你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卫君梅以前没帮人相过亲，却给人家当过伴娘。可能因为她长得比新娘更赢人一些，人们看她的注意力超过了新娘。有人还叫着她的名字起哄，把彩色玻璃纸做成的花瓣往她头上撒。现在不会有人请她做伴娘了，她永远失去了当伴娘的资格。是呀，结婚是大喜事，谁会请一个失去丈夫的女人陪伴新娘呢！

　　她比秦风玲年轻些，为了避免引起前去相看秦风玲的男人误会，卫君梅特意穿得很朴素。她上身穿了一件铁灰色的外套，下身穿了一件半旧的牛仔裤。她洗了脸，脸上什么东西都没搽。她梳了头，只用橡皮筋在后面儿扎一个小尾巴就完了。而她把秦风玲往一朵花儿里打扮，要秦风玲把花朵儿开得大一些，鲜艳一些，开它个香气扑鼻，迎风招展。她给秦风玲描眉画眼涂口红时，秦风玲嘴里嘟嘟囔囔，有些不大情愿，说来看她的人不知是猪是羊，不值得她这样重视，这样捯饬。

　　卫君梅要她闭嘴，说你既然想嫁人，就得真心实意，做好把自己嫁出去的准备。卫君梅正用一支伸出来的口红棒在秦风玲的唇面子上涂口红。秦风玲的嘴唇有些发白，她给秦风玲的唇面子上涂上口红，秦风玲的嘴唇立马就红了。秦风玲的嘴唇有些薄，有些软，她用口红棒在秦风玲的两片嘴唇上反复走过几道，秦风玲的嘴唇似乎变得厚一些了，也硬一些了，面貌大有改观。可秦风玲拿起镜子照了一下，说难看死了，像喝了狗血一样。

　　卫君梅不许她胡说，说再胡说我就不理你了！

　　一朵花已经开红了，看花儿的人还没来。秦风玲租住的是当地农家的一间房子，租金不贵，一个月才50块钱，一年才600块钱。说是一间，其实是两间。因为房子依山而建，从房子小小的后门再往里走，就走进了一间借山势开成的窑洞。窑洞里冬暖夏凉，天热时，秦风玲就在窑洞里睡，连电风扇都不用吹，舒服得很。到了冬天下大雪，秦风玲除了睡在窑洞里取暖，还把窑洞变成了储藏室。她把刚入冬时买来的大白菜和萝卜往储藏室里一放，直到春节，所有蔬菜都支楞楞的，青鲜鲜的。地方是好地方，只是人气不太旺。她的丈夫走了，儿子上了中学在寄宿制学校住校，目前房子和窑洞里只剩她一个人了。她出来是一个人，进去还是一个人。跟她形影不离的是她的影子，有时影子在她前面走，有时影子在她后面跟。影子像是一个人，但人是实的，影子是虚的，影子跟哑巴一样，不会跟她说话。秦风玲问卫君梅：你和陈龙民谈恋爱时，你们亲嘴儿吗？

　　这个问题有点突然，也有点那个，卫君梅说：你又胡说些什么！你的嘴刚化好妆，不会让你的嘴闲一会儿吗！

　　不会，你不让我说话，是想憋死我呀。我跟你说吧，我跟陶刚谈恋爱的时候，陶刚可会亲嘴儿了，他的嘴吸住我的嘴，逮住我的舌头就不撒口，恨不能把我的舌头吞进他肚子里。

　　得得得，你再说这些下作话我就走了。

　　秦风玲把卫君梅的两个肩头抱住了，说好好好，我不说了还不行吗，我用自己的牙咬住自己的舌头还不行吗！君梅我的好妹子，我的亲妹子，你要是走了，我跟谁说知心话呢！我恨我不是男的，我要是个男的，死缠烂打也得把你追到手，也得让你当我的老婆。

　　又来了，又来了！卫君梅晃了晃肩头，摆脱了秦风玲的搂抱。

　　你看你看，咱姐儿俩光顾了说话，我忘了给你拿葡萄了。我专门给你买了两嘟噜玫瑰香，又香又甜，我保证你吃了连葡萄皮儿都不想吐。秦风玲说着，到窑洞里去给卫君梅取葡萄。

　　给秦风玲介绍对象的是在矿街上开杂货店的一个小老板，小老板正领着尤四品往秦风玲家里走。小老板的杂货店里卖的有水桶、脸盆、暖水瓶、扫帚、拖把、垃圾篓、电线、灯泡、电插座，还有菜刀、面板、擀面杖等等。小老板把杂货店里插头、插座看成他的资源，把矿区的寡妇、寡汉也看成是他的资源。在他眼里，寡汉好比是插头，寡妇好比是插座，在他的撮合下，使“插头”和“插座”相结合，“插头”插进“插座”里，便能通“电”，并有可能生出新的资源。小老板是生意人，把业余时间给人介绍对象也当成了一项生意。经过调查，他把矿区里的寡妇和寡汉的名字记在进货用的账本上，按照各自的条件为他们配对。每配成一对，收取3000元到5000元不等的中介费。他不收烟，不收酒，也不到婚宴上享受媒人的礼遇，捞什么鲤鱼尾巴，他只收现金。截止目前，他已为两对男女配对成功。尤四品和秦风玲，是他介绍的第三对。据他所掌握的情况判断，这一对配对成功的可能性也很大。

　　在对尤四品介绍秦风玲时，小老板说秦风玲很性感。尤四品问啥是性感？小老板说：性感嘛，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很浪。好比一只水羊，正处在走羔儿阶段，公羊一看见它，就想往它背上跳。

　　尤四品的评价是，那挺可怕的。

　　小老板说：不是可怕，是可爱。哪个公羊不希望水羊走羔儿呢！如果一只水羊老也不走羔儿，公羊还没闻闻它的水门呢，它压着尾巴就跑，那才叫可怕呢！小老板对尤四品说的秦风玲的第二个好处，说秦风玲是南方人，爱吃，做饭做得好。

　　尤四品对秦风玲的这个好处好像也不以为然，他说哪个女人不会做饭呢！

　　小老板说：会做饭和做得好可不是一回事，同样的食材，有的女人做成了猪食，有的女人做出了美味，你爱吃哪一种，当然是美味。男人找女人，有两条最重要，一条是陪你睡觉，给你泄火；另一条是，她把你的火泄得没了，马上给你做好吃的，给你增加营养，把你的火再点上。一个女人只要具备了这两条，就是一个好女人。娶到这样的女人，你就算是掉到女人的福窝里去了。

　　在给秦风玲介绍尤四品时，小老板说到尤四品的好处，也只说了两条。小老板很会点秦风玲的穴，他所说的两条，都是秦风玲的需要，都准准地点到秦风玲的穴位上了。他一说尤四品工资高，每月都能挣5000多块钱。二说尤四品30多岁，身体强壮，能冲能撞，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正是好时候。小老板说的这两条，与他跟尤四品说的两条是对应的，女人很性感对应男人身体强壮；女人厨艺好对应男人工资高。试想想，如果女人很性感，男人身体不好，女人只能干着急。如果男人身体强壮，女人对性不感兴趣，男人也只是解决问题而已。厨艺好和工资高也是，手里有钱，好厨艺才会显示出来。手里紧巴巴的，没钱买油，没钱买肉，厨艺再好也是白搭。除了这两条，小老板还笑着给秦风玲附加补充了一小条，说尤四品还是个青头厮呢！

　　秦风玲说：什么青头厮，红头厮，无所谓。秦风玲提了一个问题：你说尤四品能冲能撞，是什么意思嘛？

　　小老板看着秦风玲，说秦风玲，我看你是明知故问。

　　我不是明知故问，我真的不明白。

　　你说你不明白，那你脸红什么！

　　秦风玲在自己脸上摸了一下，说我脸红了吗？没有呀。

　　你看电视上的动物世界，母牛在和公牛交配之前，都是先看公牛与公牛干仗。母牛看哪头公牛最能冲，最能撞，能把别的公牛都打败，它才会把屁股调给得胜的公牛，同意和那头公牛交配。

　　我明白了，你说的是牛。

　　我不跟你说那么多了，说多了好像我真成了媒婆的嘴似的。好处是用来体验的，不是用来说的。等你成了尤四品的老婆，体验到尤四品的厉害，你就知道了。等你们的好事盖到被窝里，说吧，你怎么感谢我？

　　怎么感谢呢？我也不知道，难道你让我在你跟前也当一回母牛不成！

　　（未完待续，请关注9月10日A14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