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务员考试结束后，他整个人都变得沉默寡言了。失魂落魄，无精打采，那张年轻有朝气的脸陡然增添了几许沧桑和落寞，像是岁月的刀轻轻给他留下的残酷的伤痕。

　　整整一个月，他没有出过一次家门，没露过一丝笑容，甚至连话也没说过一句，每天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暗暗祈祷它的塌陷，把自己砸得一命呜呼，这样他就可以摆脱别人的冷嘲热讽、轻视和敌意了。他永远也忘不了考试那天发生的一幕。

　　那天天气很好，他的心情和天气一样。在考场外，他满怀信心地等待入场。他早已胜券在握。他用微笑和每一个来参加考试的人打招呼——他就是这样一种人，积极向上，自信乐观——虽然他和那些人素不相识，但是，谁愿意拒绝一个人的微笑呢？看着远处林立的大厦和明晃晃炫目的玻璃，他陶醉了，晕眩了。早晚有一天我也会拥有这一切的，他想。忽然，他听到有人低声说：“神气什么呀！还不是一样来参加考试！”另一人接着说：“指不定送了多少礼！”第一个人又说：“小声点，这种亲权派表面上君子，背地里小人。”他不经意地一回头，看见那两个正在议论的人朝他努嘴，见他看向自己，两人迅速低下头，扭过脸去，急忙离开了。他意识到他们议论的可能是自己。

　　他有些心情烦躁。考试开始时，他头脑昏昏沉沉的，满脑子想的都是小人，试卷上仿佛印着的都是小人，以至于当收卷铃响时，他仅仅写了两个字便交了上去——小人。

　　“我是小人吗？我给谁送过礼呢？”落聘后他经常扪心自问，这成了他沉重的心理负担，像是翅膀上捆绑着金属的鸟一样，他再也鼓不起飞翔的勇气。

　　秋收之后的一场大雨，使空气清新的同时，又使景色更加萧条。他走到庭院，看着落叶在秋风中翩然而舞，他心里只有叹息：“树叶的命运岂非也是悲哀的？萌芽、生长、凋落岂不就是一个人的写照吗？”他走出庭院，走进空旷的原野。

　　一只蟋蟀从他面前轻巧地跳过，他憎恶地踩出去，踩断了蟋蟀的一条腿。他弯下腰，戏谑似的想看看蟋蟀的丑态。那只蟋蟀先是一动不动，继而试着弹了一下另一条腿，忽然爆发式似的蹦了一下。他又一掌拍下去，拍断了蟋蟀的另一条腿，蟋蟀便一动不动了。“当我倒霉的时候，你也不能幸福。”他恨恨地说。那只蟋蟀很久不动了。“它可能死了，秋后的蟋蟀总是伴随着秋风而逝的。”他拿起一截枯树枝拨弄着那只蟋蟀，它还是一动不动。他失望了，拿起树枝狠狠地朝蟋蟀打去，可就在树枝落下的一刹那，奇迹发生了：那只久而不动、似已僵死的生命倏忽一下跳了起来，并且像是积聚了全身的能量似的，跳得比他以前所见到的任何一次都远。他惊呆了，许久，眼泪涌了出来。他被这个顽强的生命折服了，他明白了生命的坚韧和隐而不发，领悟了生命的伟大和桀骜不驯。生活就是一艘破冰而行的航船，会风平浪静，也会顶冰触礁，作为掌舵者，既要居安思危，又要锲而不舍，只要在失败后依然能笑得出来，那他就是生活的强者。

　　他笑了，他感激那只蟋蟀，也感谢那些冷嘲热讽。他明白了，生命有止境，而生命力却永无止境，不论你遇到什么样的困难，只要你的心不死，你就有希望。

　　他抬起头，前方几个收获时遗落的玉米粒正在秋风中顽强地发芽，在昭示着生命的气息。

　　（郭西开 淮阳外国语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