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会农生意已开张,整天忙得不得喘息,连吃饭睡觉都是掐着钟点过。
高集大宋庄村,柳会农有个近门的姑妈,姑父下世早,有个表哥叫宋来洋,凭着有几十亩地,孤儿寡母相依为命。母亲盼着儿子长大,想着娶了儿媳妇就安度晚年了,老人家省吃俭用送儿子上学读书。哪里知道,儿子书没有读好,还结交了一群狐朋狗友,吃喝嫖赌,无事生非。没有几年光景,家里便穷困潦倒,要账的缕缕不绝。母亲哭干了眼泪,也没有唤醒儿子的良知,撒手西去了!
母亲去世后,宋来洋过起了流浪生活。粗活下不去身份,细活干不了,凭自己的歪门邪道维持生计。一路上,靠诈骗生存,来到了蒙城。听说舅舅柳光祖当了国军团长,县长亲自登门赐匾,表弟也成为英雄,在县城开了个商场,连忙赶回来投奔。柳会农碍着亲戚面子,知道表兄识几个字,商场又缺人手,听宋来洋说干过杂货这一行,想着是亲戚,办事比别人靠得住,便让他管理亳州、涡阳、蒙城、蚌埠的业务往来。
宋来洋带着五千块购货款和表弟给他的一封信奔赴蚌埠。柳会农让他把业务办好后,顺便把英子接回来。
英子一觉醒来发现是个梦,双臂抱着的不是柳会农,而是他的衣服,感到脸发热,自认为是想柳会农想的了。
宋来洋按柳会农说的来到了丁德友家门口,站在门外礼貌地喊:“丁大叔在家吗?”
丁德友正在为柳会农未回来,无法向老婆、女儿交代发愁。听见门外有人找他,赶忙上前迎接。一看是个二十四五岁的陌生人,没敢让他进屋。
宋来洋赶忙说:“大叔,我是鹿邑的,柳会农是我表弟,我来这里办业务,他让我给你捎封信。”说着,掏出信递给丁德友。
丁德友看过柳会农的信,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柳会农有下落了,女儿在我这里也不是终身之地,让女儿回鹿邑也好。
宋来洋给丁德友讲了柳会农的家事及近来状况,丁德友这才知道柳会农原来是书香门第,亲家现任国军团长。心想,柳会农在鹿邑有他父亲这把伞罩着,谁也不敢算计他,而且柳会农这孩子有本事,与人随和,能观风使舵,前程无量。丁德友想到这里沾沾自喜,说明自己有眼光,为女儿选对了女婿。
丁德友把家人喊出来与宋来洋一一见面,又准备了一桌丰盛酒宴为宋来洋接风。
常言说:喜酒、闷茶、无趣的烟,大喜临门喝三天。丁德友今天特别高兴,端起酒杯说:“来洋侄子不是外人,今晚不拘礼节。”宋来洋开始还有点谦让,酒过三巡无拘无束站起来说:“今晚承蒙大叔垂爱,我代表会农表弟向您老人家敬酒三杯。丁德友没有推辞,接过喝了。接着又给老太太敬了一杯,给丁德友老婆敬了三杯。小英子怕母亲承受不起,替母亲喝了一杯。宋来洋一看表弟媳妇会喝酒,说道:“我与弟妹初次见面,古人云,有来无往非礼也,我回敬弟妹三杯,望弟妹笑口常开。”
小英子不爱说话,端起酒杯举了举示意与表兄同饮。宋来洋一看机会来了,笑了笑说:“那好,承蒙弟妹敬重,我奉陪三杯。”两个人同时碰了三杯酒。烈酒下肚,宋来洋本是采花问柳之徒,自跟着柳会农以来没敢沾过女人,旷荡日久,觉得小英子长得特别水灵,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天下女人无颜色”。小英子看宋来洋貌似潘安,面如宋玉,也想入非非。想归想,在酒桌上谁也不敢有半点流露。
酒饭过后,宋来洋站起身来说:“大叔大婶,家里商务实在繁忙,临来时表弟再三嘱咐,让我带着弟妹早早回去,天气渐凉,怕风云有变,趁天气晴朗,五天就可以到家了,你们二老打算让我们何时启程啊?”
丁德友说:“贤侄说得也是,我明天准备一下,让英子整理整理衣服,后天是十一月初六,吃过早饭就可以走。”
宋来洋说:“就按大叔说的办。我今天住客栈,明天去找辆车,后天早上我带着车过来,请你们把一切准备好,车到就走。”
丁德友说:“贤侄不必客气,到叔家来让你住在外边,不太合适。”
宋来洋说:“大叔见外了,我常在外边住,习惯了,住在家里还感到拘束呢!”
十一月初六早晨,宋来洋带着车到了。丁德友全家正在院里等待。英子要走了,少不了与奶奶、母亲有分别伤心之痛。
英子生长在蚌埠,长这么大连码头都没有去过。只带着弟弟上姥姥家走过几趟亲戚。世界有多大,听都没有听说过。坐在车里时而掀开窗帘看路上的行人,感到热闹和新鲜。路两边的树木已落叶凋零,南飞大雁在空中不断哀鸣。本来是一派凄凉景色,可在英子眼里都感到好奇。
“表哥,你做生意都去过哪里?”英子问。
宋来洋听见英子找他说话,张开平常骗人的嘴,云天雾地胡诌一气。苏州、杭州、上海、扬州、东京汴梁、西京长安、北京燕山、南京应天,吃的喝的玩的,说得天花乱坠,如亲临其境,亲品其味,整个世界都在他肚子里。英子听得入了迷,感到表哥有学问、有见识、有才华。到了中午,车把式在一个小镇上把车停下来说:“牲口该加料了。”宋来洋这才住了自己的嘴。
三个人随便吃点饭,喂饱牲口又上路了。
在车里,英子说:“表哥,你学问可真大!”
宋来洋说:“我的学问一般,我与会农表弟都读过几年书,功不成名不就,五经四书刚读完,由于父亲下世,我就辍学了,母亲去世后我就一直在外经商做生意。”
英子问:“我表嫂长得很漂亮吧?”
突然一句玩话,把宋来洋问住了。若如实说,二十五六了连个老婆都没有娶上,显得自己太无能了,编吧。
宋来洋说:“父母为我定了一门娃娃亲,是临村的,叫兰花。长大后我俩背着大人时常约会,都盼着早日结为夫妻。谁料想,她刚满十七岁就病故了!哥命苦哇!”说着说着,宋来洋假装动了感情,好像有一阵心酸之痛。
英子说:“都怪我多嘴,让表哥伤心了!”
宋来洋说:“这是我多年瘀结的伤痕,无法愈合,弟妹不提起,我也没有平静过。”
英子问:“为了她你没有再婚?”
宋来洋说:“朋友为我物色了几个,没有相中的,我看过相书,她们都没有旺夫相。”
英子一听,赶忙说:“表哥还会看相?”
宋来洋说:“看不好,略知一二。”
英子说:“你给我看看好吗?”
宋来洋说:“你的相我看过啦,你早就旺夫了,表弟要不是娶了你,也不会发迹这么快,实话告诉你,表弟的相不怎么好。”说罢,对着小英子笑了笑。
英子说:“会农的相哪里不好,你能给我说说吗?”
宋来洋说:“表弟的相,我不该在你面前多嘴,还是不说为罢。”宋来洋卖个关子。
英子说:“在这里就咱俩,没有别人,说说无妨。”
宋来洋说:“你听了千万不要计较,相貌好坏决定人的一生。但也不尽然,你可不要往心里去。表弟额头高,说明他的智商高,这是他的长处,但是他的左眉低,眼白露青光有克妻之相,耳大则反易招风,一生不得安宁,脸上不平麻子多,在人生道路上到处都有陷阱。鼻尖锁口,钱财难守,老来不得善终。”一番话说得小英子心神恍惚。
英子说:“你不是说我能旺夫吗?”
宋来洋说:“你眉目清秀,准头有肉,是旺夫相。我再看你的手,男左女右。”英子伸出右手,递给宋来洋。
宋来洋抓住英子的手,一股热流像电一样迅速传遍了全身。
宋来洋用右手指着英子的手纹说:“这个纹叫感情线,这个纹叫生命线,上下这条叫财源线。看你的生命线,七岁以前有两次病灾,十二岁那年又有一灾,你该记得吧?”
英子回忆一下说:“那年我是有灾,下大雨了,母亲没在家,奶奶让我去院子里收衣服,我一不小心被砖头绊倒了,牙被摔活动了,奶奶搂着我哭了一场。表哥,这点事你也能看出来?”
宋来洋说:“生命线、生命线,一生的命运都在这条线上。”
英子说:“你再看看我的感情线。”
宋来洋说:“你的感情线很粗,说明你很重感情,但是你的感情线到这里分叉了。”
英子问:“这有什么说法?”
宋来洋说:“到这里你的感情转移了,这就是命运,是人力不可抗拒的。”
车快到蒙城了,车把式喊:“宋老板,车到蒙城了,天也不早了,你看住在哪里?”
宋来洋说:“住在西门里吉祥客栈。”
车到客栈后,宋来洋拎着箱子下了车,让掌柜的开了一个套间,英子携着包袱跟了进去。
外间有一张单人床,是为作陪的佣人准备的,旁边放一张餐桌四把椅子,里间有一张双人床、两把椅子、水桶、水盆、毛巾等。
宋来洋说:“为了安全,弟妹今晚住里间,我住外间,你不会介意吧。”宋来洋看看英子的表情,英子笑了笑没有回答。
宋来洋说:“今天中午为了赶路没有吃好,今晚你想吃什么?我去安排。”
英子说:“表哥爱吃什么,我就爱吃什么。”
宋来洋要了六个菜一个汤一壶酒,嘴里说:“今晚好好喝一杯,解解乏。”
二人对面相坐,共同饮了三杯酒,英子说:“表哥,我酒量不行,不能与你一样喝。”
宋来洋说:“我看前天在你家,你挺能喝的。”说着拿起筷子示意英子夹菜。
英子夹了一筷子菜,又筋、又脆,感觉挺好吃,不知道是什么菜,问宋来洋:“表哥,这个是什么菜?”
宋来洋笑了笑说:“你没吃过?”
英子说:“我是第一次吃。”
宋来洋说:“牛鞭。”
英子摇摇头表示不相信,在姥姥家她见过赶牛的鞭。
英子说:“表哥你懵我,牛鞭不是这样的。”
宋来洋一听笑了,嘴里的菜差点吐出来。告诉英子说:“牛鞭是公牛身上长的一种特殊菜,明白吗?”
英子好像还不明白,想了想,公牛身上长的特殊的,难道是……她的脸上慢慢泛起一层羞红的彩云。“表哥,你真坏。”
宋来洋不再控制当表哥的尊严,信口开河地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出门长期在外,总不能光吃萝卜白菜。”
一壶酒喝光了,英子差不多醉了,脸蛋红红的,像熟透的苹果。大概是酒不醉人自醉吧!乍一见到表兄,对他就有好感,特别是今天一路上闲谈笑语,打开了一个女人爱的闸门。特别吸引她的是表哥的相貌,自己的丈夫与他相比简直是一个癞蛤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丈夫与他是姑表兄弟,为何长相差异那么大。她想起前天晚上做的可笑的美梦,表兄不就是趴在她身上的那个俊俏男人吗?表兄看我的手相命中注定爱情转移,这真是天意吗?我若能嫁给他,不枉在世一生。表兄会乐意吗?我肚里还怀着丈夫的孩子,他会嫌弃我吗?想到这里,抬眼看表哥一双眼正盯着自己。
宋来洋试探地说:“弟妹你去休息吧,我也休息,明天一早赶路。”
英子说:“表哥都怪你,让我喝得太多了,你过来扶我一下吧。”
宋来洋好像一个囚犯接到了特赦令,慌忙扶着英子来到床边,把枕头、被褥整好,抱着英子慢慢地放下。英子伸出双臂搂着表哥的脖子,宋来洋的嘴慢慢地迎了上去。
两人都是旷荡日久,得到这么一个美好的夜晚,非常珍惜,宋来洋为讨英子欢心,使出了浑身解数……
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车把式吃过早饭,套好车等他们赶路呢。
宋来洋起来穿好衣服叫英子几声,英子还在酣睡不醒。宋来洋灵机一动,出来找到车把式,说:“老兄,今天走不了了,夫人没有出过远门,昨天偶感风寒。我得给她去请郎中,不知道几天才能痊愈。这样吧,我把昨天的车费给你清了,另加两块大洋的回城费。你先回去吧,等夫人病好了,我再想办法。”
英子朦朦胧胧地睡着,一只手在自己的胸前像蛇一样来回游动,她惊醒了。
英子说:“哥,能与你长期在一起该有多好哇!”
宋来洋说:“你乐意与哥长期在一起?”
英子说:“只要哥哥不嫌弃,你到哪我就跟你到哪,吃糠咽菜也是幸福的。”
宋来洋说:“那咱俩远走高飞吧,找个僻静处安家过日子,不过我身上的钱太少了。”
英子说:“哥,安个家需要多少钱?”
宋来洋说:“那有什么准头?三千、五千也不少,十万、八万也不多,以后想办法挣钱,不能坐吃山空。”
英子说:“皮箱里爹给我一万元钱票,算给我孩子出生的钱,你看,能安个家吗?”预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节选自《豫东抗战风云》,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