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延喜

　　【会意】

　　世界上没有一个人不知道水，也没有一个人能离开水。这一章老子以人们最熟悉的水来喻道，引出一段水性之美的人生艺术，集中阐述了一个行道之人应当具备的道性、德性和品性。     

　　老子说“上善若水”，这里的“善”指美好、祥和、善良，引申为合道。“上善”指至高无上的善，这句话的意思是最上等、最根本的善就好比水一样。老子以此为纲，提出了“上善若水”这个千古流传的著名论题。

　　水之所以作为上善的形象比喻，是水的特性决定的。因此在这个总纲之后，老子接着又提出了两大原则：“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水具有滋润万物的本性，却与万物毫无利害冲突，水具有宽广的胸怀，毫无所求，甘居众人厌恶的卑下之地，所以水的德性与“道”最为接近。水的特性是什么？一是水的利他性：水善利万物，只讲贡献不讲索取，所展现的是一种只施恩泽，不求回报的道性，是一种专门利人、毫不利己的奉献精神；二是水的不争性：水泽被众生，滋润万物，但它安于低处，毫无所求，从不争名逐利，这是一种谦下不争的美好德性。老子认为，水的不贪、不占这两大德性与大道之性暗合，也是修道之人所必须具备的德性和品性。       

　　水乃天德之象。在“上善若水”的总纲之下，老子借水性育人，提出了修身“七善”：“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这“七善”是从水的七种特性里引申出来的德性，是水性七善，德性七善，道性七善，也是人性七善。由于水具备了这些完善的品性，所以它根本不必去争，天下没有谁能比得过它，也没有谁能争得过它。

　　第一，“居善地”，学习水谦下自处的德性。居善地的原则，是说水流善下而不居于高处，为道者立身处事也应如此，要时刻保持谦虚卑下、随遇而安的态度。通俗地说，就是要找到适合自己生命运化的生存环境，找到适合自己用武的施展平台。这个人生的定位和站立点一旦选错，使的劲越大，可能偏离人生的目标越远。道文化讲究“我命在我不在天”，这个选择题关乎人的命运，关乎人的生命品质。根据天地人合一、人地天相应的原理，天地人整体和谐之地即为“善地”，适合人生命运化之地为“善地”。就人类生存活动而言，“地之善”十分重要，传统风水文化就是在帮助世人选择“善地”，但我们又不能把“居善地”仅仅理解为寻找风水宝地，真正的“善地”是身心如一，天人合一，身之所居、地之所居、心之所居无处不可安，而这个无处不安的根本在于内心的清静和安宁。

　　第二，“心善渊”，学习水深沉宁静的德性。老子这里所说的“心”是“虚其心”的心，“渊”是用来形容“道”的概念，老子说“渊兮似万物之宗”，“心善渊”就是指一个为道者心要和深潭一样清澈平静，深沉宁静，守住真心自性，不受外界环境的干扰与影响。俗语讲，心主神明。心者，一身之主也。中国人向来注重“人文”精神，“人文”就是一种心的素养，一种能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的善良。人文精神关键在于人“心”，一切道德，全从人的心里流出。所以修道必须先修心，养德必先养心。这颗心是通天融地的天心，是怀柔天下的爱心，是济世利人的善心。衡量一个人是不是好人，首先要看他那颗心是不是一颗有良知的心。进入良心的境界，人心自然安乐。良心一旦泯灭，道德一旦崩溃，就什么坏事都敢干。“心善渊”的含义一是说一个人心量要大，毛泽东二十四岁在《心之力》中说：“宇宙即我心，我心即宇宙。细微至发梢，宏大至天地……心之力即思维愿力，乘大道者足可彰显奇力。”二是说一个人要以心性为主使，神志为天道。修之以正则可造化众生，修之以邪则能涂炭生灵。三是说一个人要构建心灵防护体系，要心胸宽广，眼光深远，守住自己的真心自性，不受外界不良习气的污染。一个人的心，就是一个人的世界。人们常说“哀莫大于心死”，一个人心不能死，心一死这个人就没救了。

　　第三，“与善仁”，学习水仁慈柔和的德性。这里的“仁”是仁慈友爱、自然和谐之意。水润泽万物而不求回报，因此而成就了自己的伟大。“与善仁”，即用“仁慈友爱”的态度来待人接物，与人交往，要心存友善，真心实意地关心别人，帮助别人，但不奢求任何的回报。“与善仁”与“天地不仁”“圣人不仁”并不冲突，“不仁”是一种无我境界，“善仁”是一种真我境界，有道之人与众同化，和光同尘，人我无别，才能达成无我、无私、无执、无仁境界，才能没有我执地对人人友爱，没有分别地与人人亲和。这就是我们常说的“我为人人，人人为我”。如果人人都用“与善仁”的态度去与人交往，都以“与善仁”的方式处去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都以“与善仁”的方式处去要求自己、影响他人，我们所处的这个家庭、这个社会、这个世界就和谐了。

　　第四，“言善信”，学习水诚信无伪的德性。“信”，人言真实之意也。常言道，言为心声。“言”发于心而出于口，心之所思，发而为言。人的一切思想言行包括“不言之教”皆属言的范畴。水自高而下顺势流淌，潮涨潮落如期而至，这就是信。“信”是语言真实，引申为心口如一、身心如一、形神如一。诚信无伪是一个人的立身之本，人格体现，是人生的最高准则，是一个为道者的必备素质。一个讲信用的人必须是前后一致、言行一致、表里如一。“一诚天下动”“轻诺必寡信”“信不足焉，有不信焉”，一个失去诚信的人在世上是没有立足之地的。

　　第五，“政善治”，学习水自我约束的德性。“政”与正通，本义为匡正，引申为合常。老子讲，正复为奇，以正治国。“当进则进，进即为正；当退则退，退即为正；当生则生，生即为正；当灭则灭，灭即为正。天下万物皆有其法度，合之则为正。万类殊异而能各安其位、各明其分、各尽其责、各得其宜，即为政”。（刘战魁语）一个家庭，一个单位就是一个小社会，不同成员各有分职，就是一家之政。自古道：安天下，必须先正其身。“政善治”包含了修身、修家、修乡、修国、修天下的全部内含，“政善治”就是要修而合正，修而合常，自我修正，与道合一。正所谓：国正天心顺，官正民自安。妻正夫祸少，子正父心宽。水是善于约束和委屈自己的最佳物质，当它散落于四方的时候，它被地球上所有的生命利用而毫不吝惜；当它汇集起来之后，虽然具有排山倒海之势，却仍然沿着固定的道路而行。老子希望人们能够效法水的品德，注重水性管理，柔性管理，用约束和调整自己来适应自然。

　　第六，“事善能”，学习水方圆有致的德性。水具有柔弱的形体，能方能圆，随方随圆，无所不及，尽其所能。老子巧借水的特性告诫我们，做事既要善任其事，又要善利其物，才能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成事于无形之中。“事善能”的含义与“为无为，事无事”相通，“为无为”是最高境界的作为，“事无事”是最高水平的做事，最高水平的做事一是要顺物之性。俗话说，牵牛要牵牛鼻子。不管多大的牛，牵住了牛鼻子，它就会老老实实。如果不知道顺牛之性，去牵牛尾巴，即便是把尾巴拉断，牛也未必会跟你走，这就是“事善能”。二是要善于用物，惠子种出一个大葫芦，说，葫芦这么大，开出瓢来也没地方搁，不如把他砸烂。庄子说，别砸，这东西可以做成腰舟，用它去浮游江湖。庄子善于用物，则物尽其用，物我两得，这就是“事善能”。三是要善任其事，像丁厨子解牛一样，首先要洞透牛的内部结构，而后再以神遇而不以目视，虚心凝神，游刃有余。四是要方圆有致。一个人如果只“方”不“圆”，必定会经常碰壁，一事无成。相反，如果只“圆”不“方”，多机巧，却又是没有主见，同样会失去善其事的根本。“方圆有致”才是智慧与通达的成功之道。二十年前我为孙女起名圆方，就是想让她懂得方圆有致，做人既要有原则性，又要有灵活性。

　　第七，“动善时”，学习水及时而动的德性。水夏散冬凝，应期而动，不失天时。水是非常典型的随自然而变的物种。学习水的艺术，顺其自然，不失时机。条件不成熟时不勉强去做，条件成熟了顺其自然去做，正确把握周围的环境与条件，努力寻找天时、地利与人和的交汇点。“动善时”，就是要善于观天之道，执天之行，顺天合时，把握机遇。人只有按照“动善时”的要求去做，才能找到自己的施展平台和用武之地，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人生因为机遇而精彩，机遇因为人生而辉煌。机遇偏爱有准备的头脑，最能干的人都是善于抓住机遇，运用机遇实现成功的人。

　　老子以水喻道，讲了一连串有道者的德性和品性，这既是一套水式人生之道，也是一套水式管理之道；既可以作为我们的思维方式，也可以作为我们的行为方式；大道之学是一门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学问，是有道之人养成道性、德性和品性的必修课。这水性七善、德性七善、道性七善、修身七善如果全都做到，那就是完人了，能做到一两项已经很了不起。老子和庄子的人生，就是这种“水式人生”的典范。

　　【道歌】

　　以水喻道称上善，滋润群生得繁衍。

　　人生艺术学做水，老聃庄周是典范。

　　（感谢三河汇老子学社提供信息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