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龙应台的《目送》,她写父亲的老去,写失陪的悔。我想:我不要这样等着去后悔!幸好,我,还有很多机会。
抄起手机,打给独自在家的父亲。嘟嘟几声之后,冰冷机械的一个女声:
“你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知道他慌忙接电话时又触到了挂机键,我再拨。耐着性子听手机“嘟——嘟——”响,心里想:这次不能再点错吧!
父亲和很多老年人一样,接受新事物很慢。他很想学电脑,我们就先教他开关机。在反复演练加实际操作数次之后,我去洗菜。十分钟后,他一脸无措地说:我找不着关电脑的那个“圆”了。于是,我们放弃教授,任他表现出千般向往,只当不明白。
然而,手机不得不教会他用。起初是那种键盘手机,费了很大劲,我们竟然教会他认识了“绿色的接电话,红色的挂电话”。奇迹般地,几年后父亲还学会了发短信。
那天开教师节表模会,为了安抚我对不公待遇的不满情绪,领导让我作为优秀代表发言,发言要点是“歌功颂德”。我心想:你们可真找对人了。我郑重的坐在主席台上,却只在话筒前制造了微弱的“嘤嘤嗡嗡”声。
下得台来,我收到一条短信:你的普通话很好!就是声音小了点。这是目前我收到的父亲唯一的一条短信。
手机更新换代很快。父亲对我们的智能手机大感兴趣。我说:“给你买一个吧,不贵。”“不要不要,这个好着哩”。他手里,是我给他买的一部老年机。
他仍好奇我们的智能机。
暑假前,我换手机,旧手机拿回家,他乐呵呵地接受了。一点点,耐心教他使用。
“会了吗?”
“不就这个嘛!会啦!”
再回家,母亲说:“让你爸还用旧手机,这个不会接也不会打的。”
他不同意,手机上网看新闻的功能,吸引了他。他拿了手机出来,我再教几遍。
几次三番,我竟想出了一个主意:我把接电话的方法录成语音,设为铃声,现场指导。他终于能接电话了。
然而,这样的“现场指导”也时常失灵。电话再拨过去,又是那冰冷的女声,而且,很快来了短信:我在开会!不便接听,一会儿打回去!短信是我当初使用那部智能手机时设置的自动回复。他又按错键了。
“教了那么多回!怎么就那么——”还好,终没把那个忤逆的字说出口,却也丢了手机,不再去拨。
尚在烦闷,电话却拨了过来。
“怎么又不会接电话?不是教过你很多次了吗?”话出口,便后悔,就努力放软了语气,“还没吃饭吧!别自己做了,等会儿我回去做。”
“别回来啦!我自己做点好啦。”
我知道,不好。
从小学教师的岗位上退休的父亲,生活自理能力为零。之前,他唯一会做的是“电水壶烧开水”,如果开水算食物的话。另外,他永远不知道自己的衣物放在何处,甚至不知道除了身上穿的那件,他还有其他的衣服。
今年新学期开学,父亲退休,外地工作的妹妹说:“妈,您给我们带孩子去吧。”
父亲大包大揽:“去吧去吧,我一个人在家没事!”
“我很忙啊!没时间照顾你!”我知道那后果很严重,急忙撇清。
“妞妞太小,得有个人看着,我自己没事。”
“您真的能照顾自己?”
“能。”
“那,我很忙啊,不一定有时间照顾你。”
我知道他不能,可是,我假装相信他能。骗不过自己时,我就撇下老公及儿女,赶回去,匆匆煮顿饭,父女二人默默对坐,吃完,心里又怀着对老公儿女们的愧疚,匆匆赶回。身心俱疲。
下次,我便在家煮了饭,留儿女在家吃饭,叮嘱姐姐照顾弟弟。饭盒盛了饭,匆匆送去。出发前打过电话,父亲早在胡同口的冷风里等我,家里的黄狗“炸毛”陪在身边,欢快地拼命朝我摇尾巴。
父亲接过饭盒,说:“以后别送了,我自己做。”
我又耐不住性子道:“你要真能自己做,我还会来送呀!”
父亲听出我的不快,默不作声,满脸的歉意。
我在心里骂自己:又犯浑。
第二天。
早上,我要上早自习,没时间做饭,我就不去送啦!
中午,忙了一上午,太累了!打个电话吧:“嗯。您自己能做饭啊!那我就不回去了。”
晚上吧!晚上又下雨了!
明天吧!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