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脸匠的说法有些偏差。
青龙镇说理发的都叫剃头匠,刮脸只是剃头工序中的一项,但老苦剃头一般,刮脸却是绝活。
因为是老东家窦化德给老苦起的刮脸匠,小镇人也都刮脸匠、刮脸匠地叫了。
那是个雪天,雪里裹着风,刺人的脸。
老东家窦化德踏着积雪,来到他家的祠堂。
祠堂里,供着先祖的牌位,逢年过节祭拜时还有些香烛果品,平日里门敞着,让一些过路客打尖。
今晨也是如此。
窦化德走进祠堂时,老苦正歪在窗前的麦草上歇息。
“老东家早啊。”
老苦裹着被子坐起来。
窦员外惊叹他的目光。
“是不是看穿着就知道我是东家啊?”
“对,您穿得这么光鲜,谁都看得出。”
“做啥的。”
“刮脸的。”
“不就是剃头的吗?”
“我就是刮脸的。”
“行,刮脸的,先去我家吃早饭,然后给我刮刮。”
老苦刮脸用的水极热。
一个精制的木盆,两条毛巾交错着热敷。
这时窦化德坐着板凳,头靠在老苦推的独轮车的扶手上。
老苦的刀子很小,但刀锋极利,如一张白纸在老东家的脸上刮。
一遍清杂。
两遍玩花。
老苦玩花,刀功到了极致。刀刃掠过额头,轻轻三点,再一刀掠过额头,又是三点,那个劲道,那个痒,令老东家轻哼一声。
然后打眼,窦化德让别的人打过,涩疼。
老苦不一样,那冰凉的刀背就像清凉的山泉从眼角渗到脊背再渗遍全身,然后一阵回荡,通体舒泰。
掏耳、盖顶。
特别是盖顶,老苦的五指在窦员外头顶哗哗三下,窦化德的骨头酥了。
“你贵姓?”
“免贵姓苦。”
“老苦啊,不走了,街上咱门店多,我先给你一间用。”
老苦:老东家放松,还有一道绝活呢!
话间,老苦的食指摁住了老东家的脖颈。
窦化德心里说,老苦,你这是又弄啥哩?又弄啥哩也?
然后,窦化德缓缓地又歪在独轮车的扶手上。
老苦伸出手掌,在他额头啪啪两击。
窦化德醒过来,全身痒麻,身子轻得像根鸡毛。
老苦:这就是传说中的过阴,也叫点晕。
窦化德:上午就请木匠,给你做一把旋转椅,躺在上面会更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