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命运的打击又一次向我袭来。在我住院期间,正是夏天最热的时候,可是不知为什么我总感觉我的脚冻得像冬天一样生疼。后来,负责给我治疗的内科医生请外科医生为我会诊后诊断为“血栓闭塞性脉管炎”,如不能及时有效地治疗,最终结果就是远端肢体因缺血而坏死,最后导致截肢。这可怕的诊断犹如五雷轰顶,再一次扑灭了我生活的希望。我仿佛掉进了无底的深渊,看不到阳光看不到未来。我不怕死,可我怕被截肢啊。我宁愿死,也不愿想象没有了双腿的我该怎样生活。当时由于我的父亲在五七干校被监督劳动,他无法来看我。我首先写信告诉了我农场的领导,我的领导得知这个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他们安慰我:“不要怕,安心治疗。医药费和住院期间的生活费场里全部解决。需要外出看病也没问题。咱哪里能治上哪里,一切都不是问题。”后来他们又找到医院收费科,直接为我办理了转账手续,以后的治疗费不再需要我自己垫付。我们农场领导的这些举动不但令我感动,和我一个病房的病友们都好羡慕我。当时文化大革命两派斗争闹得不可开交,父亲戴上了走资派的帽子,又在五七干校被监督劳动,工资早已停发,每月只发少量的生活费。如果没有农场领导的关心和帮助,我哪里有钱治病啊。在大家的鼓励和帮助下,我重新振作起来,树立了生的希望和信心。这时我想起了当时很流行的一本书《军队的女儿》,书里讲述了主人公海英顽强地战胜病魔的故事。以前读这本书,只是被主人公的事迹感动。现在,我发现我的命运和海英如此相似,我似乎找到了生命中的榜样。于是委托我的好朋友,为我带来了这本书。我一遍一遍如饥似渴地阅读着书中一幕幕感人的情节。海英顽强地与病魔作斗争的事迹,再一次深深打动了我。我静下心来回忆着,几个月来,我亲手修剪、除草、灌溉、喷药的苹果树已经开花结果了,虽然果子还没成熟,可那些果实里已经融入了我的心血和汗水,我不能就这样消沉地等待命运的惩罚。我不但要顽强地战胜病痛,我还要健康地活着。我要等到硕果累累时,亲手去采摘苹果。我要坚定信心战胜病魔,重回我的广阔天地。我要像海英那样坚强地活着,只有这样才对得起那么多人对我的关心和厚爱。于是,我重新调整心情,不再沮丧。每当治疗结束,我就尽可能地下床活动,并和我的病友们快乐地谈笑。无论如何我都要坚持下去。后来经过多方打听,找到了一位能治疗我腿病的老中医。他建议,运用中医针灸疗法再配合中草药治疗。于是,我回到了五七干校父母的身边。为了治疗方便,父亲重新拾起了他的业余爱好。父亲在医生的指导下,每天为我针灸。最多时一条腿要扎上几十针,长长的银针一次次戳进我的肉体,我疼得忍不住满眼含泪,但依然紧紧地咬着牙坚持。每当这时,爸爸心疼地说:“孩子疼就哭出来吧,别忍着啊。爸爸看着你这么强忍着心里难受啊。”我看着爸爸既为我操劳,又为我伤心的样子。我就流着泪露出笑容说:“爸爸,我不疼。我可以忍受。只要能治好病,我什么都不怕。六十付苦不堪言的中药,我一天不落地喝了下去。到后来,由于中药的刺激,我喝口水都呕吐,几乎把胆汁都吐出来了。就这样,我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一个疗程接一个疗程地积极配合治疗。每天早上醒来看到东方升起的太阳,我都会有一种新生的感觉。我要让每一天都愉快地度过。我要战胜病魔。我不但为自己活着,我更要为爱我的家人、帮助我的领导和支持我的朋友活着。我还要回到我战斗过的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地干一番事业。坚定的信念支撑着我,就这样将近一年的时间过去了,我的病得到了有效控制。征得医生和家人的同意后,我迫不及待地返回了黄泛区农场园艺场——我将为之感恩为之奋斗的第二故乡,在那里一边继续康复治疗,一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回到农场后,领导特别照顾我,把我分到场里的幼儿园上班。相对果园里繁重的劳动,这个工作轻松多了。我的第二次生命是农场给的,从此以后,无论干什么工作我都使出浑身解数努力干好。在幼儿园我特别爱那些孩子,每天和他们在一起,教他们唱歌、做游戏。孩子们也特别喜欢我。中午下班后,家长接走了他们。可是,只要他们吃了饭,虽然不到上班时间,就三五成群地跑到我的宿舍外面等着我。女孩子们不让家长在家给他们梳头,说要上幼儿园让陈老师梳头。家里有了好吃的就和家长说:“这个要留给陈老师吃。”就这样我和这些可爱的孩子们共同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至今我的相册里,还留有几个孩子当时送给我的照片。
根据当时政治需要,为了更好更及时地宣传党的政治纲领和路线,我们园艺场要成立广播室,需要一位广播员。因为我的普通话讲得好,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园艺场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播音员。人们说厚积而薄发,从这件事情上,我再一次有了深切的体会。小的时候我家里有一台收音机,每当听到收音机里,传出播音员美妙清晰的声音时,我又好奇又羡慕。所以,我从小就励志长大了要当播音员。在很小的时候,我就经常学着收音机里的叔叔阿姨讲普通话。现在,机会终于来了,我在这广阔天地里,将要实现我儿时的梦想。当我正式坐在广播室里,开始我的首次播音生涯时,我激动的心情难以表述。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工作,对得起党和领导交给我的既神圣又庄严的工作。于是,我如饥似渴地学习播音发声方法。我努力寻找当时红极一时的,中央广播电台播音员方明、红云、夏青几位老师发表的播音讲座及心得体会。每天清晨五点半,我会准时起床,打开广播室里的各种机器预热,做好一切准备工作。五点五十分伴随着日出,东方红的乐曲响彻在我所热爱的那片土地的上空。我用标准的普通话,清晰地播报一天各个时间段的节目内容。就这样,在那间小小的广播室里,开始了我最最热爱的播音事业。每天除了转播中央和省台的新闻节目,其余的就由我来播报本场新闻,以及各个生产队的工作进度和好人好事。也就是从那天开始,许多园艺场的职工伴随我的播音,开始每一天的生活和工作。偶尔哪天停电,没有响起大喇叭,就有人埋怨我:“今天听不到你的广播我们都起晚了。”如今想起这些,我仍然会兴奋。(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