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端午小长假,到淮阳陪女儿。过节,总要改善生活,这是我们民族习惯,也是一种民族传统。纵观我们的传统节日,无一不和吃紧密相连,大抵是我们祖先民以食为天思想的体现。现在,我们总是强调西方文化的侵袭,却很少反躬自己的不足。如果我们在注重吃的同时,再多强化一点精神层面的东西,我们的传统根基就不会日益薄弱。端午,包粽子、划龙舟,追思屈原、伍子胥、曹娥等忠孝气节的典范,就很好,应该多一些策划,多一些形式。且作一些杞人之忧,但我还是要去超市买一些果蔬的。
超市里各种商品琳琅满目,只要有钱,没有买不到的东西。政治稳定,改革开放,为我们这个时代提供了丰裕的物质。在我们享受个人幸福的同时,应由衷地珍惜今天的不易,由衷地感恩国家的发展、富强。这不是一种虚伪,而应是必须的心态。
超市里人来人往,各种打折活动层出不穷,商家的宣传,也许只是为了你的钱袋子,却也增添了节日的氛围,祥和喜庆洋溢在每一个角落。
不进超市,你的欲念可能静如止水;一进超市,你就可能在钱包的厚度与物品的贵重之间彷徨。我时常有一种感觉,超市就是一个励志的地方,要想随心所欲,就要多努力,多奋斗,多挣票子。
我在蔬菜区挑几样青菜,有些菜叶子已经枯萎,不摘掉吧,感觉有些亏;摘掉吧,又感觉一个大老爷们儿的龌踀。这种感觉,往往让我在小人和绅士之间煎熬。人多时,我往往打肿脸充胖子,土豪般只顾往袋子里装;没人时,我也会象征性地去掉几片叶子,却有一种小偷般的顾虑。
来到水果区,挑几样时令的水果。这里的价格是不能任性的,看到进口的和时尚的,我就会摸一摸硬硬的,看看还在不在,估摸一下它的厚度,不自觉地把目光移向那些打折而新鲜的物品上,一个小公务员的羞涩便会油然而生。
排队等着结算。忽然有一个五十余岁的男子挤到我前面,他掂着一兜水果,羞涩地问服务员,多少钱一袋?服务员麻利地敲着键盘,用余光扫了一眼,不屑地说,三元。我诧异于这价格,顺眼一看,是一袋芒果。不过,这芒果有的已经发黑,透过袋子,分明看到发黑的地方有一层薄薄的绿霉。我心里嘀咕,这芒果已经变质,能吃否?这商家贪利,这样的芒果也能卖?这时,男子又说,两元能卖不?你看都霉了。服务员冷冷地说,不霉三元能卖你?反正是该扔的,两元给你吧。听了这话,我看男子脸上有一丝喜色,他那消瘦而发白的脸,又似乎泛起了一层羞愧的红晕。他头发干涩又有些凌乱,眼光黯淡又有些混浊,深深浅浅的皱纹刻在脸上,尽显岁月的沧桑。他上身穿一件白而泛黄的长袖,汗渍斑驳,卷起了袖子,纤瘦的胳膊黄里透黑,掂着袋子的手,粗糙布满老茧,那双手刻满了勤劳和艰辛。他穿着一条灰色的裤子,裤子上沾有泥渍,卷起了半截裤腿,露出的脚脖和小腿因尘土已分不清是肤色还是土色,脚穿一双老式的运动鞋,也是一样的泥土色。
在这个祥和的日子里,在这个商品琳琅满目、装修富丽堂皇的超市里,他的出现,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划开我陈旧的记忆。我不由想起儿时父亲从田间劳作而回的场景。在黄昏时分,我蹲在老屋门口盼着父亲归来,当星星爬上夜空,父亲犹如从天而降,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一脸困意的我面前,一把搂着我说,娃子,看我给你带回了什么!父亲从粘满泥土的裤兜里掏出一把黄澄澄的苦瓜果(一种长在南方田边的野果,不熟时苦,成熟后脆甜,比弹珠大一点),在我眼前晃一晃。我便急切地掰开父亲布满老茧的手,将苦瓜果一个个塞进嘴里,享受那带有泥土芳香的甜蜜的味道,苦瓜果里是满满的纯朴的父爱。
今天,这一兜已变质的芒果,虽然它只值一般人看不上眼的两元钱,但它对一个贫困家庭的孩子或是一个卧病在床的妻子,何尝不是一份沉甸甸的父爱、一份浓浓的夫妻情。
在这超市明亮的灯光下,在他人或许不屑的眼光下,我分明看见这芒果闪着熠熠光辉,闪耀着一个贫穷而艰辛的父亲伟大而朴素的爱……
安得广厦千万间!让我们在不贫困的时候,也体谅体谅贫困者的艰辛,向他们伸出一双温暖的手!